三周前。
“如果確實是有價值的情報,我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服務。”
面對著眼前向她索取性賄的市杵,小夜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和平靜。
市杵撓了撓他的光頭,猶豫了一下,從袖袋里掏出了一份大概裝著十來頁紙質報告的檔案袋,像拿著一個誘餌般將它遞交給了面前的少女。
那是一份朝賀的實驗室——妖鏡工房的屍體檢驗報告。
翻開第一頁,那張血肉模糊的照片就讓小夜子的心髒幾乎停跳。
死者姓名:素世琴音(そよ ことね)
年齡:20歲
所屬:高良市駐在封魔忍
死因:失血性休克,頸動脈破裂,多處貫穿傷。
屍檢摘要:
1、死者四肢被多處被銳器貫穿,傷口呈不規則撕裂狀。
2、頸部有獸齒的撕咬痕跡,頸動脈破裂,部分組織缺失。
3、體內血液流失超過80%。
4、生殖系統(子宮、卵巢及陰道)被外力從會陰部強行剝離,創口呈利器切割狀。
5、死者左手指甲縫隙中提取到少量皮屑、軟體組織和骨渣。經檢測分析,其中包含代號‘餓殍犬髏’的妖禍的骨細胞組織,以及數據庫中未收錄DNA的人類表皮細胞組織。推測凶手可能是義體鬼,也可能是妖禍與人類協同作案。
視线觸及到“死者姓名”那行字的瞬間,小夜子的瞳孔劇烈震顫,周圍的世界仿佛瞬間褪去了色彩,只剩下耳邊尖銳的耳鳴聲。
記憶的碎片如破碎的鏡面,強行切入了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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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蟬鳴如沸的盛夏午後,道場檐下的風鈴聲,清脆得近乎寂寥。
懷揣著對妖禍蝕骨的憎惡,那一年,年僅十一歲的小夜子叩開了“朝賀”的大門。
對於常人而言如墜煉獄的苦修,她卻甘之如飴。
於深夜揮刀,在黎明奔襲,對她而言,這是唯一的通向救贖的道路。
然而,她終究只是一個未足及笄之年的少女。
盡管意志如鐵,身體卻仍是血肉之軀。連日透支之下,她終於在高燒中倒下。
整整三日三夜,比她年長三歲的素世琴音始終守在榻前。一勺一勺喂她喝下清粥,用溫水拭去她額上的虛汗,更換她額上敷著的、被體溫蒸暖的涼巾。
“我明白你的恨……”
琴音一邊輕輕擦拭著小夜子滾燙的額頭,一邊低聲說道,聲音柔和得像是在哼唱搖籃曲。
“恨意確實是一把磨刀石,能讓你迅速變得鋒利。但小夜子,它也是劇毒。它在殺敵之前,會先吞噬你的理智,燒干你的血液,把你變成一具只知道揮劍的空殼。”
“可是……”
躺在榻榻米上的小夜子虛弱地喘息著,眼中卻依然燃燒著倔強的磷火。
“如果沒有恨,我就無法在這個地獄里支撐下去……不把自己逼到極限,我拿什麼去斬殺那些怪物?除了仇恨,難道還有別的方法能讓我更快地變強嗎?”
“有的。”
琴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注視著小夜子,里面盛滿著憐惜:
“除了代表毀滅的‘恨’,還有一種力量,能讓你從身體到心智,都變得堅不可摧。”
“那便是——‘愛’。”
“……愛?”小夜子眨了眨干澀的眼睛,這個字眼對她來說太過奢侈,也太過遙遠。
“是的。當你為了深愛著你的人,或者為了你深愛的人而揮劍時……”
“你會發現,那份名為‘守護’的力量,遠比單純的‘破壞’要堅韌,也更溫暖。”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夜子的眉心,仿佛在締結某種契約。
“所以,想要變強的話,現在……就先從愛惜你自己這具身體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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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你在說什麼夢話?”蛭間龍二看著喃喃自語的小夜子,臉上獰笑更甚:“看來你認識那只母貓,想為她報仇?別做夢了!封魔忍說到底還是人類,怎麼可能威脅到已經完成進化的我!”
“不過別擔心,高良那次我太心急了,這次……我會慢慢享用你的身體,然後榨干你的每一滴血!”
話音未落,蛭間如炮彈般衝出,雙爪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聲抓向眼前的女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小夜子猛地抬頭。
“砰——!”
一顆圓球在她腳下炸開,茄紫色的煙霧吞沒了她的身影。
“拖延時間嗎……”蛭間不屑地冷哼:“就算用這種雕蟲小技,你又能逃到哪去?”
他揮舞著骨爪,試圖驅散煙霧。
就在這時,幾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嗖嗖嗖——”
那是千本刺破空氣的聲音。
蛭間龍二雖然視线受阻,但依然依靠強化的肌肉反應躲開了大部分射來的暗器,唯有一根千本扎入了他的左小腿。
“切,這種繡花針……”蛭間伸手想要將銀針拔出。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將要觸碰到針尾時,一股異樣的酥麻感,從小腿發散蔓延。
沒等他弄明白發生了什麼,那團紫色的毒霧驟然被撕裂。
小夜子揮著忍刀從中現身,刀鋒如一泓秋水,直指蛭間的胸口。
“自尋死路!”蛭間如同之前那樣,抬起被深灰色外骨骼包裹的右手,以骨爪相架。
“哺斯!”
金鐵交鳴之聲並未如期響起,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類似於切入朽木的悶響。
咒刃毫無阻礙地切入了那堅不可摧的骨爪。
一瞬間,五根長達十公分的利刃骨爪齊根斷裂,隨即掉落在地。
“什麼?!”蛭間瞪大了眼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些原本堅硬無比的骨爪,此刻正變得像老化的橡膠逐漸彎折開裂。
“怎麼可能…………”
恐懼終於爬上了他的脊背。他想要後退,雙腿本能地向後一蹬。
“噗嘰!”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他左小腿上那塊隆起的、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竟然像注水過度的氣球一樣爆開!
噴涌出的並非鮮血,而是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黃綠色的膿液。
“什……啊?!”
失去肌肉支撐,蛭間龍二重心失衡,“嘭”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
與此同時,又有三根千本從煙霧中穿出,分別刺入他的右臂二頭肌、左臂三頭肌、以及右大腿股四頭肌。
“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房間。伴隨著連續的“噗嘰”聲,他四肢肌肉接連液化、崩解,化作一灘灘黃水,只剩下森白的骨骼和松垮的人皮掛在身上。
“你身上移植的,是‘餓殍犬髏’的腎髒,以及‘筋肉蛭妖’的肌肉。”
紫煙漸散,狐面忍者從中緩緩走出。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解剖台上授課。
“筋肉蛭妖的肌肉纖維密度超過人類十倍,只要注入少量血液便會膨脹並變得極有彈性。”
“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其細胞壁對‘肉溶菌’毒素極度敏感。只要毫克級的劑量,就能讓其細胞結構在幾秒內溶解。”
女忍走到在那灘黃水中掙扎的蛭間龍二面前,靴底踩住了他軟趴趴的骨爪,然後指了指彌漫在空中的紫色煙霧。
“餓殍犬髏能夠將平時攝入食物中的金屬元素通過腎髒分離和存儲,在戰斗時候將這些金屬轉移到前肢重組成刀槍不入的外骨骼。”
“然而,它的鈣質結構並不穩定,只要接觸到一定濃度的‘水銀酸’蒸汽,就會在短時間內軟化如泥。”
她微微俯身,看著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從你亮出骨爪、爆出肌肉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了這些‘零件’的來源。”
“之所以示弱,不過是為了讓你哪怕多吐露一點情報,以及……”
女忍眼中的寒光驟然炸裂,殺意如同實質般壓得蛭間喘不過氣。
“確認你……就是虐殺了素世姐姐的凶手!”
“現在,該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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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蛭間龍二眼中,面前的女忍不再是那個即將被自己的淫樂的獵物,而是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惡鬼修羅。
“鏘!”
忍刀出鞘。刀光如月華般清冷。
“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蛭間龍二的右腳被齊踝斬斷。斷口處,尚未液化的血管在噴血。
“我有情報!我有情報!”蛭間痛得眼淚鼻涕橫流,求生欲讓他竭力喊叫,“別殺我!我全告訴你!”
小夜子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噗嗤!”
蛭間龍二的右手手腕被斬斷。
“你說,我聽著呢。”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好似在切菜。
“電腦!那邊的電腦里!”蛭間艱難地抬起左手殘肢指著房間里側的紙拉門,“里面有黑曼巴會的賬目,還有和妖禍交易的所有記錄!神原的診所地址也在里面!”
“就這些嗎?”
刀光閃過,左手手腕應聲而落。
“啊啊啊啊——!!”蛭間痛得在地上打滾,身體像一條被剁碎的蛆蟲,
“書架!那個房間里書架!把藍色的書全部抽出來,書架就會自動挪開!那是妖禍構築的秘密運輸通道!里面……里面還有這幾天抓來還沒運走的人!”
“啪嚓”
蛭間的最後的左腿也永遠離開了他的身體,冰冷的刀鋒指向了他的咽喉。
“不!啊啊啊!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我知道的全說了!求求你饒了我吧!”
看著那把不斷逼近的利刃,極度的恐懼讓蛭間龍二完全絕望崩潰,發出了絕望的哭嚎:
“你不能殺我!!!你們封魔忍不是不殺人類的嗎?!我是人類!我還是人類啊!!!”
刀鋒在距離他脖頸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瞬間,小夜子的眼神出現了的恍惚,那個的聲音恍若穿越了時空,在她耳邊響起。
那是她第一次執行任務。在前輩的掩護下,她搗毀了一個培育“屍喰犬”的窩點。
面對那個為了一己私利而豢養怪物的人類,憤怒的小夜子舉起了刀。
一只手輕輕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夕陽下,素世琴音摘下面具,露出了那恬靜而慈和的面容:
“小夜子,記住:我們的刀,是為了斬殺妖魔、守護人類而存在的。無論人類犯下多大的罪惡,制裁他們是法律和警察的職責。如果我們跨過那條线,我們也終將變成披著人皮的怪物。”
“封魔忍的刀,永遠不應對准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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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子看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丑陋不堪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淒美的弧度。
“素世姐姐……你一直都是那麼溫柔呢。”
“但是,對於這種東西……”
手腕翻轉,刀背重重地擊打在蛭間的頸動脈竇上。哭喊聲戛然而止,蛭間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小夜子蹲下身,用忍刀的刀尖精准地切開了蛭間龍二四肢和軀干的肌肉,避開血管,將移植自筋肉蛭妖的肌肉帶一塊一塊地剜出來。
接著,她切開蛭間的左側腹部,取出了那只發著黑氣、表面布滿血管的犬髏腎髒。
最後,她取出一張符紙,將剜剔出的“組織”仔細包好,隨著符紙上的咒文開始流轉,幾簇幽藍色的火苗躍動,那些源自妖禍的血肉頃刻間化為灰燼。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身,看著身前昏迷的蛭間。
“既然你還認為自己是人類,那我就留你一命。”
“等我把隧道里的人救出來,如果你還活著的話…………”
她轉身走向房間里側。
“就把你扔到醫院門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