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天宋仲行不在家,簡隨安頗有一種“家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的感覺。
小日子很是愜意。
雖說他每天也會打個電話查崗吧,說什麼“不許吃垃圾食品”,“不許不吃早飯”,“也不許熬夜”之類的話,簡隨安答應得那叫一個痛快。
“宋主任,您放心,我乖得很。”
說完她自己都笑了——客廳的垃圾桶還裝著昨晚剛吃完的炸雞。
宋仲行還不了解她?他最後只落下一句話:“你等我回家。”
簡隨安心里暗暗翻白眼: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反正要收拾,不如死前痛快一下。
宋仲行回來的前一天,她那晚正好有個應酬,許責也在。
簡隨安盤算著結束後和許責去吃個小龍蝦,算是“最後的晚餐”,然後給宋仲行負荊請罪。
結果居然被人勸酒了。
當時簡隨安都是懵的。“啊?我不是關系戶嗎?”她把這話在腦子里放大了好幾倍,充滿震驚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那位勸酒的領導。
他笑了笑,說:“小簡,就當是給我個面子。”
其實簡隨安當時想說:“宋仲行的面子我都敢不給,還給你面子?”
但她沒說。
因為就像宋仲行說過的,她只會“窩里橫”。
簡隨安硬著頭皮先抿了一口,勉強把那杯酒咽了下去。
這下好了,除了她,那一桌子人都高興了,滿意了。
又坐了一會兒,簡隨安撐不住,她想去上廁所。腳軟綿綿地踩在地毯上,她忽然有點惡心。
也有點不對勁。
她洗了把臉,越來越覺得飄忽忽的。
這不是喝酒喝的。她酒量再差,也不至於一杯倒。那股熟悉的惡心感像一只手從過去伸出來,掐住她的喉嚨。
“……不可能吧。”她用手撐著洗手台,指尖都在抖。簡隨安看著鏡子,鏡子里的她唇色發白,額頭上有些虛汗。
她只遲疑了一下,就哆嗦著用手指扣嗓子眼。
最後別說酒了,她感覺這幾天吃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吐出來了,胃燒得慌,火辣辣地疼。
後來都不需要挖嗓子眼了,忍不住地吐,膽汁都吐出來了。
許責一進來就看到這場面,他都傻了。
簡隨安一看到他還很驚訝:“你怎麼闖女廁所?”
許責罵她“神經病”,拖著她出去。她走得踉踉蹌蹌的,還差點摔倒,已經屬於神志不清的狀態了。
她整個人幾乎掛在許責身上,腦子是糊塗了,嘴巴還在嘟嘟囔囔地念叨著“宋仲行”,“叔叔”。
許責本是要帶她去他家的,這一喊,他就知道,她這是情聖一個,沒救了。
兩個人坐在馬路牙子上等司機來接,許責一邊摟著她,一邊拍著她的背,因為簡隨安還在吐。
晚上挺涼的,風一吹,樹葉就撲簌簌地響。
一男一女坐在馬路上,女的人事不省,男的罵罵咧咧,怎麼看怎麼讓人懷疑。
許責想,再來一個上下打量的路人,他立馬拋下她不管。
但幸好,司機比那個路人來的早。
他下車,看見簡隨安縮成一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幕,心里忍不住泛起點慌亂,他問:“許先生,怎麼回事?”
許責說:“估計喝了點不該喝的。”兩人一塊兒,把簡隨安扶到後座上,
家里的醫生已經在等了,司機不敢耽擱,把門合上,又謝過了許責的照顧,趕緊開車回去。
一路上,簡隨安躺在後座上,閉著眼,也不知是昏過去了,還是睡著了。
院子里燈光暈黃。保姆早就在門口等,看到司機攙著簡隨安下來,心里一緊,趕忙迎上去,一摸她的後背,全是冷汗。
“隨安,我們先喝點水好不好?”她拿過一碗溫的醒酒湯,舀一小勺一小勺喂過去。簡隨安靠在沙發上,眼皮半睜半閉,喝兩口就要歪過去。
“乖啊,喝完就舒服了。”保姆替她掖了掖頭發,語氣溫溫的。
醫生准備扎針,消毒水味彌漫在空氣里。簡隨安迷迷糊糊看見針頭嚇了一跳,手一縮。
保姆心疼得不行,把她輕輕摟過來,低聲在她耳邊說:“隨安,聽話,不然宋主任回來了,要生氣的。”
“宋仲行?”她迷迷糊糊地問。
聽了他的名字,確實乖了不少。簡隨安這才願意把手伸過去,頭一撇,又要睡過去。
家里的燈半夜都沒熄,簡隨安睡醒了又要去洗澡,她堅信她身上髒髒的,不干淨。
其實也只是胡亂衝了一下。可簡隨安舒心了,終於肯換上睡衣去床上睡覺。
保姆攙著她過去,給她蓋好被子,簡隨安估計也覺得折騰了快一宿,過意不去,就拉著保姆的衣角,說:“麻煩您了。”
哪兒會怪她啊?保姆眼淚都要出來了。
這孩子那麼乖,太乖了。當年和她說睡不著、頭疼,她這才給了安眠藥,還是半片半片地給,誰想到會出那種事。
保姆把她的手輕輕握住,她剛打完針,還貼著醫用敷料。
簡隨安又說:“謝謝趙姨。”保姆閉上眼,不敢再想,心里只有一句話:多好的孩子啊……
可簡隨安聽不見,就算聽見了,她又能怎麼辦?
至少此時此刻,她終於能舒舒服服地窩進被子里,閉上眼,仿佛隔絕了整個嘈雜的世界,除了一點點昆蟲的低吟。
結果沒過多久,卻聽見有人在喊她“安安”。
她當然知道是誰在喊,她心里一陣惱,覺得這人真討厭,夢里也不放過她。
她恨恨地想,要是他從沒有這樣喊過她就好了。
省得她一門心思往他身上撲。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聽見他那麼喊,她心里確實是高興的。
於是簡隨安放棄了掙扎,徹底沉淪在這片溫柔的安撫中,比月色更加輕柔的安撫。
直到她第二天早上醒來。確切地說,是中午醒來。
她腳步還是有點虛浮,路過廚房的時候,發現保姆已經在准備飯菜了,應該在是在煲雞湯,聞著很饞人。
雖說這個家一直算是冷清的,但這天能稱得上壓抑,她的嗅覺敏銳,可不止在美食上。
——客廳的桌子上有一杯茶,摸著已經涼透了。
嗯,某人回來了。
簡隨安小聲地湊在保姆的耳邊問:“他人呢?”
保姆擇菜的手沒停,點了點頭,說:“在書房。”
簡隨安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去書房,她是知道的,主動自首可以從輕處罰。
瞧著簡隨安的身影,保姆心里嘆了口氣,昨晚宋主任凌晨到的家,去臥室看完人,又壓著聲,上上下下罵了一遍,發了通脾氣。
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這比家務事還亂。
簡隨安從沒覺得這條走廊居然那麼長。她走得輕,踩上去幾乎聽不到聲音,只有她自己心跳在“咚、咚”響。
跟做賊一樣,先把門開個小縫兒,她偷偷望了一眼,狠下心來,才把門打開。
她不敢看他,手還扒拉在門邊上。
“醒了?”宋仲行把文件放下了,問。
簡隨安被這一句撞得心頭一顫。聽到他的聲音,刹那間,涌上來的居然是想念。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只是走過去,站到桌前,兩手一伸,就要他抱。
宋仲行看了她兩秒,她的眼睛里有疲倦,也有一點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終究還是放下筆,往後靠在椅子上,把她攬進懷里。
他的撫到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說:“乖一點。”
簡隨安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埋在他的頸窩,算是她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