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清反口就問:“有人是誰?”
她與鍾貴妃的視线對上,那雙眼明明白白地透著——本宮要找你麻煩的意思。
蘇景清全然不懼,看了她一眼,收回視线後接著問:“人在這兒嗎?”人自然不可能在這兒,要不然鍾貴說的就不會是有人,而是指名道姓了,畢竟這滿宮,她誰得罪不得。
蘇景清從進門時聽到良妃往平嘉公主身上扣帽子的話後,便知道今兒可不是什麼主持公道,而是興師問罪。
請自己來,也不是什麼做見證,而是打算連著自己的麻煩一塊兒找。
當然,也可能自己才是主要被針對的人,畢竟昨兒他壞了蕭雲逸安排的好事,還拿了鍾楚然的把柄,鍾貴妃怎麼也得替兒子和娘家侄子找回點場子。
“不如叫出來當面對峙,問清楚本王妃到底是怎麼害的那錢家人。”蘇景清視线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鍾貴妃身上,嘴角含笑。
鍾貴妃透露出些許不悅,這個蘇景清果然不討喜,難怪逸兒鐵了心地要退婚。
見這事拿捏不了蘇景清,鍾貴妃道:“本宮也不過是聽人說的,既然淮王妃不認,那就當沒這回事吧。”
“那可不行,”蘇景清一口拒絕,“貴妃娘娘還是把人叫出來說清楚的好,不然出了這個門,只怕有的是人嚼舌根子,說本王妃敢做不敢當,我身為淮王妃可不能給我家王爺抹黑,不然皇上和王爺都要不高興的。”
蘇景清將天子這面大旗扯了出來,讓鍾貴妃微微變了臉。
她正想說話將這事揭過,卻不想蘇景清又開始了,“能與貴妃娘娘說上話,昨兒又正好去過皇姐府上的,倒也沒幾個。”
“貴妃娘娘出自鍾家,莫非是鍾二公子同貴妃娘娘說的?”
“不是!”鍾貴妃矢口否認。
“那是唐公子?昨日抓奸的時候他正好也在。”
鍾貴妃眸中泛起涼意。
這時那位坐在圓凳上的良妃插嘴,“王妃怎麼張口閉口就提外男……”“原來貴妃娘娘說的是昨兒去赴宴的小姐們啊,那不知是哪位小姐看到的呢?”沒給良妃說完的機會,蘇景清直接搶了話,追著要答案。
良妃被蘇景清一噎,眉毛擰的死緊,蘇景清看她那要吃人的表情,覺得心里肯定沒少罵自己。
與錢正宣故意請的一堆歪瓜裂棗不同,被平嘉公主邀去赴宴的各家小姐出身都不低,便是皇妃王妃都做得,良妃哪敢提誰人的名字。
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己樹敵嗎。
而且在場跟鍾貴妃良妃不對付也不止蘇景清一人,四妃之一的德妃也笑吟吟的開了口,“是啊,良妃姐姐不如說來聽聽,到底是哪家小姐在貴妃娘娘面前嚼的舌根子。”
一句嚼舌根又讓話變了個意思,良妃這會兒要敢說個名字出來,只怕那家小姐的爹娘得想法子從她身上生撕下一塊肉來。
更有甚者,若是小姐過不去心里那道坎兒,要削發出家或自盡,良妃就得背一條人命。
這滿後宮,除了對鍾貴妃寬容,其他人,天子可不會輕拿輕放。
良妃徹底黑了臉,最後一聲冷哼,對蘇景清道:“你就當我沒說過話,”言下之意,讓他還是回去問鍾貴妃吧。
聽麻煩又踢回了自己這邊,鍾貴妃臉僵住了。
她當了這麼多年貴妃,在後宮從來就是說一不二的主,結果在蘇景清碰了兩次灰,可不就不高興了。
她微微提高聲量,“好了,是本宮聽岔了,淮王妃也不用一直較著真兒。”“噓,”蘇景清衝鍾貴妃比手勢,“一點小事,貴妃娘娘何必發火,吵到皇祖母睡覺了。”
鍾貴妃說他為小事較真,擺明了就是說他小家子氣。
蘇景清一句發火吵太後睡覺就給撅了回去,反叫鍾貴妃氣得呼吸聲都重了些。也讓屋里其他人覺得這場面十分好看有意思。
鍾貴妃生氣,蘇景清就笑,笑得溫文爾雅,瞧著就知道不是個好欺負的。
賢妃又出來打圓場,“今兒不是說大公主的事嘛,怎麼又扯到淮王妃身上了。”“錢家那是些什麼醃臢人,值得淮王妃去謀害。”
“皇上吩咐本宮從旁協助太後,問清大公主與兩位郡主在錢家人那里受的委屈,皇上才好處置那姓錢的,還大公主與兩位郡主一個公道。這鬧鬧騰騰半天,一句要緊話沒問。”
原來主事的人是賢妃,她若不說,蘇景清還真以為是鍾貴妃呢。
嬤嬤在身後小聲說與蘇景清聽,“皇上這兩日又病了,政務繁忙,便讓賢妃娘娘替大公主出出氣。”
這滿屋主子,只有平嘉公主站著,這到底是為她撐腰出氣,還是想氣氣她,把人當犯人審呐。
蘇景清著實覺得好笑。
“那又讓我來做什麼見證呢?”蘇景清問嬤嬤。
他對人與人,便連自稱都是不同的。
嬤嬤道:“起初是問那錢家的是不是當真欺負了大公主,到後頭,就提到錢家老兩口自殺的事,再後來王妃便聽見了。”
大概就是證實平嘉公主確實受了委屈,良妃便覺得錢富順兩口子不是自盡,而是平嘉公主下的手。
那頭賢妃溫溫柔柔地問平嘉公主還受了什麼欺負,讓她多說些,這樣才好找由頭休夫。
蘇景清主動找鍾貴妃搭話,“貴妃娘娘,那個說看見我謀害錢家人的,便沒跟您說說他聽到的其他話,比如錢正宣想納個妾,人沒過門肚里就有了?也沒跟您說錢正宣是怎麼打皇姐,他娘是怎麼把皇姐推到瓷片上劃得滿手傷的?”
“更沒跟您說,錢富順像砍豬蹄一樣砍了大郡主的半根手指?!”蘇景清越問聲音越厲,連那邊在說話的賢妃都住了嘴。
鍾貴妃抬眼望來,眼中寒芒一片,能刺得人頭骨發涼。
蘇景清平靜地與她對視。
僵持片刻後,鍾貴妃低頭,轉了轉自己手腕上的禪珠,回答蘇景清的問題,“本宮未曾聽過。”
蘇景清說:“那現在聽到了。”
蘇景清又看向平嘉公主,“皇姐這門婚事,是父皇賜的婚嗎?”
有人吃驚地張大嘴,顯然沒想到蘇景清會問這個。
平嘉公主自己倒反應快,她搖頭,“不是,是貴妃娘娘做主替我賜的婚。”如今宮中無後,太後又身子不好,是鍾貴妃掌管六宮。
皇子的婚事她管不住,但公主們,只要問過天子,都是她在做主。
從平嘉公主開始,她已為三位公主定下了駙馬,而現在宮內還有兩位到了歲數待嫁的公主。
那兩位生養的公主正適齡的後妃,頓時抓緊了自己手中帕子,整個人下意識緊繃起來。
兩位待嫁的公主白了一張小臉。
沒誰是傻子,都清楚這背後代表著什麼。
鍾貴妃倒一點不生氣,“倒是皇上和本宮當初看走眼了,本以為是個可靠的,沒成想這一家子這麼不是東西。”
“回頭給舒悅和安樂兩個丫頭相看駙馬時,本宮可得再謹慎些。”她不僅不氣,還借此機會告訴其他人,這些公主們未來嫁給什麼樣的人全憑她說了算。
是跟著蘇景清還有平嘉公主一塊兒得罪她,還是識趣的站在她這邊討好她,由她們自己選擇。
只要後宮無新後,只要這後宮只她一人是貴妃,只要逸王還在,就無人能撼動她的地位。
蘇景清一個守寡的王妃,除了嘴巴逞幾句能,又能做什麼?
至於平嘉,鍾貴妃看著她笑,這次休了夫無妨,還要二嫁的,也可能還要三嫁?
好些人看到鍾貴妃的笑容都不禁打了個寒顫,隨後老老實實縮起頭,連看都不敢再往這邊看一眼。
就連平嘉公主身子都抖了下,她也怕,很怕。
蘇景清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手指捻了捻衣角,在心里嘆氣,這日子可真難過。
外頭動刀動劍要殺人見血,宮里只靠嘴做軟刀子,同樣能殺人見血,還更痛。
“是要謹慎,連皇家血脈都敢傷,實在太沒把父皇和貴妃放在眼中了。”蘇景清順著鍾貴妃的話說了句,然後把話又帶到平嘉公主身上,“對了,皇姐,父皇可知大郡主被人斷了半根手指的事?”
平嘉公主還是搖頭,“我還未曾見過父皇,”她並不確定父皇是已經知道了卻不放在心上,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她私心里還是希望是後者的。
若是前者,自己就當真是徹底被父皇厭棄了,連兩個女兒也一並被牽連。“這是大事,皇姐該先向父皇說明的。”
平嘉咬著唇,顯得很是無措。
賢妃反應倒是快,立馬吩咐,“來人,去向皇上稟報此事,再將兩位郡主帶去給皇上瞧瞧。”
接著又對平嘉公主說,“大公主,你安心,錢家如此膽大包天,皇上必會懲治他們的。”
平嘉公主沒說什麼,蘇景清倒贊同的點了點頭,“賢妃娘娘說的對,必須嚴懲。”“要本王妃看來,敢動皇室血脈者,必死!”
語氣狠戾的話讓在場許多人都心頭一跳。
而清楚蘇景清意有所指的鍾貴妃看向他的眼神帶了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