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自由出入皇宮的人多, 可能自由出入後宮的卻不多,尤其是還能從德妃宮里悄無聲息的帶個大活人出宮,能做到這一步的更是屈指可數。
現在他不知黑袍人身份,可靜陽出了事, 他就有理由返回京都了, 回去後再入宮一查, 蘇景清相信,他能查出不少東西。
與黑袍人一起的那些幕後黑手,他即便不能全部砍斷, 也能讓他們折好幾只。
接觸幾次,蘇景清也摸清了他們的動機——想改朝換代。
這種謀逆的大罪,在沒完全把局面控制住前,他們只敢像陰溝里的老鼠藏在暗中,不敢見光。
所以比起蘇景清此刻的悠然, 黑袍人反而束手束腳, 幾次想掐死靜陽又幾次忍住, 只看蘇景清的眼神跟淬了毒一樣。
“蘇景清,你今日與我作對,就不怕等你在回京都時只能給你們蘇家人收屍嗎?”蘇景清反問:“難道我今日不與你作對, 你就會放過我家人?”
“若不是你不識抬舉要支持蕭北淮,沒誰會動你們蘇家,”甚至瞧都瞧不上。
“可惜, 蕭北淮是我男人, 我樂意支持他。”蘇景清把玩著從袖子里掏出來的匕首, 很是悠閒。
“那你們蘇家就必須死!”黑袍人突然發怒, 抬手就一把藥粉扔出, 趁著眾人被迷了眼的空隙帶著靜陽跑了。
都開始用上這樣的逃命手段了, 蘇景清覺得自己先前有些高看了這人,又或者這也只是一顆棋子而已?
蘇景清有些不確定。
前方戰局明朗,蘇景清從京郊大營調了兵來的,那麼多人不可能留不下黑袍人的手下。
而葉宵也已經帶著涼州衛竄入林中去追黑袍人了。
黑袍人次次在這里出現,又每次都從這里消失,哪怕今日抓不到人,也能端了他們藏在林中的巢穴,不會白來一趟。
思煙在旁邊請示蘇景清,“公子,可要先走?”
蘇景清搖頭,“不急,等葉護衛回來。”
找到藏在林子里的人或東西,等葉宵回城才好入宮見天子,他要在臨走前狠狠咬那些人一口,才能真正放心。
不過這一等就等的有些久,直到天黑葉宵才出現,身上還帶了傷。
葉宵:“王妃,林中有一條密道,那密道竟能通往城內,而且機關重重,稍有不慎就會葬身其間。”
葉宵只帶了兩個人去,走的格外小心,卻還是受了傷。
蘇景清看著他肩膀處被血染紅的位置,道了聲辛苦,然後才問起密道的具體情況,“除了通往城內外,可還發現了什麼?”
葉宵道:“一些屍骨,然後就是車軸印,屍骨像是被機關射死的逃亡之人,車軸印則是運送過重物,有進有出,地上沒留下其他痕跡和氣味,暫時判斷不出運送的什麼。”
正事沒做多少,密道倒沒少挖。
“黑袍人呢?”蘇景清問。
葉宵搖頭,“他熟悉密道的機關,先行帶著靜陽郡主入了城,下官沒追上。”蘇景清倒也不意外,畢竟這麼輕易就把人抓住破了局,顯得事情太簡單了些。
但今日這一遭也不算毫無收獲,蘇景清吩咐葉宵,“你帶著人回城,把密道和靜陽被帶出宮的事報上去,屆時自有人查。”
沒幾個當皇帝的會允許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挑釁他,尤其是皇帝還有能耐收拾那些人的情況下。
旁的不說,這條密道是沒用了,皇宮也會大換血。
那些人忙著收尾善後,便沒那麼多時間找蘇家麻煩了。
蘇景清調轉馬頭,策馬奔向另一方,現在他要去見他家王爺了。
……
也不知是不是被自己剛出京時“大顯神威”給嚇到了,之後從京都到密州,一路順暢。
就是密州的光景不好看,田地山林都見了綠,看著處處生機,可百姓卻骨瘦如柴,一雙雙眼睛麻木無神,仿佛看不到任何希望。
這樣不對,蕭北淮有信送回京都,蘇景清知道密州雪災的事已了,也重新給百姓分了地,還發了種子,只要這一茬莊稼種下,待到秋日就能有吃有穿了,這些人為何是這般模樣?
蘇景清看向思煙,“下去問問。”
思煙帶了兩個護衛去田間找百姓搭話,農人們猛一見他們這樣的生面孔,嚇的連連後退,嘴里還喊著他們沒病,讓不要抓他們,他們不想死。
百姓握緊了手里的鋤頭,卻沒敢揮舞出去,除了求饒,甚至沒什麼反抗的勇氣。
思煙看的眉頭直皺,盡量讓自己像個乖巧可愛的小姑娘,“老伯,我們是從京都來的過路人,只是想來問問路的,不會抓你們,你們別怕。”
一聽人是從京都來的,老農反應更加激烈了,轉過身連滾帶爬的跑,還邊跑邊喊:“大家快跑,京都來人了,他們要燒死我們,大家快跑啊。”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跌跌撞撞朝前,什麼鋤頭莊稼完全顧不上了,瞧著滿是驚恐,同時也只剩一個念頭,那就是活下去。
沒過片刻人就躥進林子又或是藏到某個地方沒了影。
思煙與兩個護衛茫然的看了眼,思煙摸摸自己臉,“我們長的就那麼像壞人?”護衛不肯承認這點,望天假裝當沒聽到思煙的話。
等走回去像蘇景清稟報時,思煙還在糾結這個問題,“公子,我真長得那麼嚇人嗎?”
蘇景清立馬表示,“誰敢說我們思煙姑娘嚇人,我們思煙姑娘最好看了。”思煙樂了,捧著臉追問,“那跟王爺比呢?”
蘇景清當場變臉,“除了我,誰能比王爺更好看?”
思煙吐吐舌頭,公子臉皮真厚!
蘇景清說回正事,“讓人去查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什麼京都來人,什麼要燒死他們,怎麼聽都不尋常。
護衛領著人走了,蘇景清等人繼續往前走,入密州城。
城門口來來往往的守衛在巡邏,門開著,卻無人進出,城外無人,城內亦無喧囂,若非守衛還在走動,單看這份寂靜,會覺得這個城宛如死城。
湘雨滿臉愁容的走到蘇景清身旁,“王妃,不是說疫病已經控制住了嗎?”他們在路上遇見了信使,拿到了王爺送往京都的信,說疫病控制住了,沒有繼續擴散,還有從各地送來的藥材和米糧,不缺吃穿藥材,只待大夫們能配出治疫病的藥方,王爺就能返京了。
可如今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疫病控制住了。
“什麼人?!”門口的守衛突然一聲呵斥,一群守衛持著長槍上前將蘇景清團團圍住。
“城門重地,閒人免進,速速離去!”
蘇景清在觀察這些人,從他們身上的盔甲制式和手中兵器可判斷出,不是蕭北淮從京都帶來的人,極有可能是密州本地的駐軍。
蘇景清問:“為何不能進?”
“不該你問的少問,趕緊走,否則抓你們下大獄。”守衛不管是語氣還是態度都很凶,對他們十分不待見。
蘇景清正欲再試探兩句,其中一人突然舉著長槍朝蘇景清的馬打了下來,蘇景清一驚,連忙勒馬避開,卻聽動手那人喊:“抓住他,他是淮王妃!”
蘇景清身邊的人全部戒備起來,思煙從腰間掏背了一路的長棍舞了兩下,“誰敢上前?!”
蘇景清想起了件事,密州駐軍統領汪全乃唐希成的弟子。
唐家蒙難,身為弟子,汪全總要有點表示。
這仇是算到他家王爺頭上了。
“上頭說了,誰抓住淮王妃,賞銀一百兩,上!”
有人添油加碼的喊話,圍著蘇景清的守衛蠢蠢欲動。
思煙在旁邊喊,“銀子拿了你們也得有命花,我家公子奉皇命來密州探望百姓,他若少了一根汗毛,你們誰都逃不了。”
“要怪只能怪淮王妃命不好,來了這疫病橫生的密州,淮王妃放心,你的死自然有人給皇上交待。”
喊話之人說完率先朝蘇景清攻來,思煙等人立馬迎戰。
蘇景清帶了人,可守衛人也不少,雙方打的不可開交。
蘇景清退至一旁仔細看著四周,好似處處都暗藏殺機。
所以這城內到底發生了什麼,讓蕭北淮能任由這些人在城門口作亂,蘇景清猜,密州城外那些百姓害怕的反應只怕也與汪全脫不開關系。
是想將他和蕭北淮都留在密州,還是想將整個密州都毀了?
思煙掄著棍子舞的虎虎生風,她力氣大,再加上有人幫忙,一炷香過後,密州守衛落敗。
思煙請示蘇景清,“公子,現在怎麼辦?”
蘇景清打量著這群被打翻在地的人,多數臉上都帶著害怕恐懼的表情,只有少數幾個是憤恨,像有人搶走了他們的百兩銀子。
“去找繩子捆起來吧,先不進城,坐下跟他們說說話。”
蘇景清挺好奇城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家王爺也不是沒用的人啊。
馬車上的凳子搬下來,邊上還配了小幾和熱茶,蘇景清舒坦地坐下,一邊飲茶一邊看著這群被捆的人,心里遺憾綠豆糕在路上吃完了。
“說!”思煙這火爆脾氣沒忍住,上去就給了前頭煽動人的那個守衛一腳,“老實說留你一條命,要是不老實,把你扔河里喂魚去。”
蘇景清帶來的將蘇景清守得嚴嚴實實,謹慎提防著四周有無放暗箭的人。
方才說得挺起勁兒的守衛此刻成了啞巴,只瞪著蘇景清,眼中透著不甘。
蘇景清道:“既然那舌頭用不上,就割了吧。”
思煙立馬捏住那守衛的嘴就要動手,邊上一個淮王府的護衛勸她,“思煙姑娘,這種髒活還是讓我們來吧。”
“哦,”思煙松了手,平常執行公子的命令習慣了第一個衝上去,一時沒反應過來。
護衛接替思煙祭出了匕首,一聲慘叫過來,守衛沒了舌頭,人痛的在地上翻來覆去的打滾。
周圍其他侍衛被嚇的臉色發白,這位王妃看著是個文弱人,卻著實是個狠辣人。
“有願意說的嗎?”蘇景清問護衛要過那把還帶著血的匕首,拿在手里轉圈玩。
“沒主動的那就挨個問,不願意說的便不用再說話了。”
蘇景清一開口,自然有人上前執行,一個兩個,到第三個時,終於有人挺不住了,“說,我說,我什麼都說,求王妃別殺我們,我什麼都說。”
只不過這話一出,立馬就有人出言指責了。
“劉栓子,你想死別拉著我們一起,你可別忘了你老子娘在哪兒。”“戲不好看,不想說就繼續割。”手里的茶涼了,蘇景清覺得有點冷,想快些進城。
“我說!”劉栓子一激動,人直接站了起來,“王妃,是淮王殿下染上了疫病,所以汪統領才下令封城的,他要我們活捉王妃,讓王妃給唐小公子償命!”
蘇景清留意到其他人聽劉栓子把話說完就露出了面如死灰的表情。
“然後呢?那位汪統領是如何威脅你們的?”蘇景清換了個姿勢。
劉栓子沉著臉道:“他抓了我們的家人,將他們關在同一處,說如果抓不到王妃,就放一個染了疫病的人進屋子,讓我們家里人一個都活不了。”
蘇景清點頭,原來如此,但他不信。
如果真像劉栓子所說,那就不會有方才一百兩銀子的誘惑了,而是悶著頭直接衝上來抓他。
蘇景清想了想,“撩起他們的袖子看看。”
疫病的症狀差不多都知道了,護衛們反應過來立馬擋在了蘇景清面前,思煙也來拉蘇景清,“公子?”
蘇景清搖頭,“沒事。”
他起身上前,“我猜,你們都染上疫病了吧,汪全承諾了照顧你們家人,所以你們在城門口拖住我,想將疫病傳給我。”
“而此刻王爺壓根不在城中對嗎?你們想在王爺回來之前控制住密州城,再用我做威脅,以此要挾王爺束手就擒。”
隨著蘇景清話音落,他身後傳來了馬蹄聲。
蘇景清回頭,看到了遠遠奔襲而來的一行人,領頭的正是他日思夜念幾次入夢的夢中人。
馬靠近,揚起前蹄嘶鳴一聲,蘇景清看清了馬背上之人沉穩俊俏的臉。
蕭北淮利落的翻身下馬朝他走來,蘇景清展開笑顏,眼中只容得下這一人。
被蕭北淮攬入懷中時,蘇景清說:“我就知道我的王爺不是無用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