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再生事端時, 蕭北淮收到了從京都送去的第三封信。
大雪封天,密州進難出難,什麼消息來這邊都晚了。
蕭北淮看到信上說他的王妃被蕭雲逸推下了湖,沒有發怒, 只是面色陰沉宛如黑雲壓頂, 讓滿屋子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信來, 等於京都的消息也來了,在場的人都知道京都那邊發生了什麼,王爺這一副要將人碎屍萬段的樣子, 他們瞧著都心驚肉跳的。
過了片刻,有人小聲提議,“王爺,如今密州的雪災已經控制住了,百姓們也在重新安頓, 現下沒什麼要緊的事, 王爺不若先回京看看王妃?”
“是啊, 冬日的湖水冷的徹骨,王妃怕是遭了不少罪。”
那些被蕭北淮揪過來賑災的大臣,這些日子被蕭北淮壓著沒敢生事, 還吃了不少苦頭,巴不得他趕緊走。
蕭北淮走了,不僅這密州無人能壓的住他們, 回去還能參他一本, 壓一壓淮王這囂張的氣焰。
當然, 他們知道參淮王, 天子可能也只是輕輕責罵幾句就接過, 但若讓百姓知道淮王是個為了男人便不顧大局的人, 百姓就會覺得他難當大任,就算將來登基了也會是個昏君。
而那位淮王妃,就是位禍國殃民的男妖妃。
就算不能拿淮王如何,接著百姓與士子們的不滿,能讓皇上殺了淮王妃也不錯。敵人,能少一個是一個。
蕭北淮這邊有京都的消息傳來,他們自然也有,也知道了因為淮王妃這次落水,天子震怒罰了許多人,別說他們支持逸王,就算不支持,他們也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
淮王眼里容不得沙子,沒幾個官員會喜歡這樣的皇帝。
意圖如此明顯,蕭北淮怎會看不出來。
蕭北淮突然笑了,看著這些“好心”勸他回京的人說:“本王相信王妃,他能處置好,不會白吃這個虧。”
話音落,那幾個勸蕭北淮回京的人就變了臉。
蕭北淮又道:“諸位大人催著本王回京,莫非是覺得有本王在此,太過束縛你們了?”
“諸位大人不如說說,你們想做什麼,說出來本王好成全你們。”蕭北淮視线掃視著眾人,見前頭勸他回去的人紛紛低下了頭,釋放出威壓詢問,“嗯?”
“怎麼不說話?”
自然是無人敢說。
可蕭北淮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們,“你們可知在軍中,慫恿主將擅離職守是何等罪名?”
“墨言,告訴他們。”
墨言現在蕭北淮身後,冷著臉拔出了劍,“殺無赦!”
僅僅三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有人臉上更是露出了驚愕的表情,沒想到淮王竟是對他們起了殺心。
有反應快的,立馬就跪下了開始辯解認錯,“下官有罪,是下官說錯話了,只想到王爺憂王妃心切,卻忘了賑災之事更為重要。”
倒幫蕭北淮在王妃和百姓中做了個取舍。
其他人反應也不慢,還開始拍起了蕭北淮的馬屁,說他顧全大局,一心只為百姓,是值得人人稱贊的賢王。
變臉如此之快,也是令人嘆為觀止。
蕭北淮這邊的官員看著這些人鄙夷不已,就這種人還朝廷命官,比市井里那些地痞油子還油滑的很。
他們也慶幸這次賑災王爺跟來了,要不然就憑他們,還真玩不過這群人。
“無妨,你們來密州後犯的也不止這一出錯,本王都給你們記著,等回了京都一塊兒算。”
跪著的這群人頓時面如死灰,連求情的話都不敢說了,生怕再被蕭北淮找到錯處。
見人都老實了,蕭北淮這才坐下讓人說正事,只不過地上跪著的那些也沒叫起,就讓他們跪著聽。
密州的雪已經化完了,雪災結束,如今只剩下安頓百姓,以及防范那還沒出現的疫病。
此次雪災波及大半個密州,壓死凍死餓死數千人,房屋半數被壓垮壓塌,幾萬人流離失所無處可去。
再加上密州官員都有問題,蕭北淮一來就殺了好些個,如今他能用的除了臨時在密州征集的人手,就全是他帶來的人了。
他不能在密州停留太久,只能盡量在離開之前將百姓安置妥當,不然怕新上任的官員壓不住會生亂。
好在他能做主的事多,只要給百姓一些糧,一件過冬的衣物,再分一些土地給他們,讓他們熬過這個冬天,來年一切就能活過來。
蕭北淮做主,提拔了好些小吏和衙役,開始給百姓重新登記造冊,按人口丈量土地,讓他們歸鄉。
也為了給這些百姓一條活路,蕭北淮主持修官道,修府衙,還讓城內的富商們雇傭百姓種地修房,零零散散算下來多數人都有了活計可看,賺的錢銀米糧和朝廷給的補貼勉強也能糊口。
從修官道開始,朝廷的米糧就只分發給年逾六十的老人,婦人和十五以下的孩子了,如此一來,不能去干活的老弱婦孺也能有口糧吃。
就是糧食消耗太大,後面再經不起任何變故了。
等正事說完,蕭北淮讓眾人退下,自己凝視著那封信發呆。
過了許久,他才揉了揉眉心,端過墨言送來的熱茶喝,“白術可回來了?”墨言正要搖頭,門外就響起了聲音,“王爺!”
正是白術的聲音。
“進,”蕭北淮立馬道。
白術匆匆進門,面色凝重,“王爺,找到了。”
蕭北淮撰進了手中的茶杯,“如何?”
“七具失蹤的屍體,被浸在了臨江上游的一處支流,支流通向密州邊上的一個村子。”
“臨江主河道里雖沒有人屍,卻滿是動物屍首,驗屍官查過,全是被埋在雪里凍死的。”
蕭北淮手中的杯子碎成幾片,微燙的茶水燙紅了他的手,他滿眼冷厲,周身盡是肅殺之氣。
“城內外的百姓呢,可有發現疑似疫病症狀的?”
白術微微搖頭,“那個村子我們去了,太醫們並未發現什麼不對。”“在城內為百姓義診的大夫們也沒發現問題,可能是時間短,還沒人染上疫病。”蕭北淮道:“距離第一具屍體被盜至今已有十天了,時間也差不多了,繼續查,有問題立馬來報。”
“是!”白術神色肅穆。
心里盼著可千萬不能有疫病,不僅百姓危險,還耽誤王爺回京,來時王妃悄悄交待了,要讓王爺早些平安回京。
白術在心里嘆氣,他們家公子和王爺成親以來,多數時間都在獨守空房,想想都心酸。
白術連口水都沒喝,又帶著人跑出去了。
密州這陰沉沉的天,像烏雲壓頂,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懸在頭上,隨時都可能爆發。……
密州轄下的一個村子,水灣村。
一處被雪壓塌了一半的土屋內,三個男人正:站在屋內小聲說話。一人道:“屍體還不夠,上頭說了,最少得要二十具屍體。”
另兩個一高一矮,是兩兄弟,高個子的哥哥說:“前頭不是說了七具屍體就夠了嗎,現在怎麼又要二十具,京都來的那群人防的這麼嚴,哪有那麼好偷。”
弟弟跟著道:“就是,還讓鄉親們看到偷屍體的就報官,還能有賞錢拿,上回挨的那棍子我現在還疼呢。”
最前頭那人板起臉,“怎麼,你們現在是想跑了?”
哥哥說:“這喪天良的事,咱們該收手就趁早收手,我還想娶個媳婦兒安生過日子呢,可不想被官府抓到。”
“現在想跑,完了,上頭說了,不管我們用什麼法子,兩天之內必須湊齊二十具屍體,要不然就不是被官府抓,而是上頭直接要我們的命。”
兩兄弟直接變了臉,“這跟開始說的可不一樣,說好偷出去屍體就給銀子,現在一文錢沒拿到,還要搭上性命,我不干,你們誰愛干誰干去。”
“劉猴子,你也別拿什麼上頭壓我們,惹急了我就找官府告狀去,要死大家一塊兒死!”
弟弟也跟著表態,說他和哥哥一個意思。
被稱劉猴子的人臉色不太好看,但偷屍體這事他一個人做不了,必須得拉上這兩兄弟。
“你們想要銀子,成,我出錢先墊著,把前頭那七具屍體的錢給你們結了,後頭的,等上頭銀子給下來,我再給你們。”
劉猴子說完,從懷里掏出兩個銀錠子,他剛掏出來,兩兄弟就直了眼,伸手就要搶。
劉猴子收回手,“剩下的十三具屍體,兩天內湊夠,一人得十兩銀子,干不干?”“干!十兩銀子,王八蛋才不干。”哥哥說著,立馬撲上去搶銀子。
見他答應了,劉猴子就順勢松了手,兄弟兩一人拿到一個銀錠子,捧在手里看,放在嘴里咬,高興的像兩傻子。
銀錠子這東西,也就在密州城里看那些有錢的大掌櫃拿過,哪里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摸到銀錠子。
劉猴子看著兄弟兩高興的樣子罵他們傻。
那些人要屍體可是要做大事的,怎麼可能只給這麼點銀子讓他辦事。
那人是讓他去買屍體,是他為了多賺點,才拉上這兄弟兩去偷的。
等偷完屍體交上去,他立馬就會離開密州,手里這筆銀子夠他後半輩子活了。
劉猴子算盤打的好,但忘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等到夜里,他和兄弟兩再去挖屍體時,人被抓了。
白術帶人來抓的,堵河口的屍體被清走,那些人必然會再次偷屍體放到河里,只要將偷屍體的人抓住就能有线索。
一群人滿足了勁兒要生事,那會只有這一個手段。
沒過幾日,一個在驛站做飯的廚娘突然暈倒了,渾身發燙,手臂和身上紅疹遍布。而蕭北淮從到密州,便一直住在驛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