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光山,千絲洞。
一只靈力捏出的紙鶴從洞府的陰影中飛出,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尾翼,飛出山林之後化作細長的流光,循著南面的方向而去。
飛了十多里還沒出琢光山的地界,一道白色靈力忽然從背後追來,從半空將其擊落。
半透明的金色小紙鶴撲騰兩下翅膀,被纖細的手指揪住了腦袋,它渾身抖了抖,發現無論如何都掙扎不開,索性耷拉下瓜子似的小腦袋,裝死不動了。
江念將紙鶴放在手心。
是熟悉的氣味,渾厚又純澈的仙力來自於景玉瓏,將它握在手心的感覺讓江念覺得十分喜歡,五指一收,紙鶴化作金色粉末炸成碎片,兩行字跡在她面前浮現——
“靈龍宗西北一千六百里,琢光山千絲洞,速來。夫玉瓏。”
江念盯著半空中那個浮動的“夫”字,微微出神。
這則訊息是景玉瓏寫給慕挽霜的。
她碾了碾指尖靈力殘余的粉塵,迎著南面的風靜默地站了很久,一拂袖揮散了那兩行字跡。
這則消息,慕挽霜不必收到了。
《山海博異錄》中有記載,琢光山盛產一種叫做幽冥的蟒蛇,這種蛇攻擊力十分強悍,而且毒性霸道,一旦不慎被咬上一口不出一柱香就能讓人斃命。
以景玉瓏的修為,對付這種級別的蛇妖完全不成問題,真正讓江念擔心的,是萬一他不小心染上了蛇毒事情就麻煩了。
靈力傳訊再快,可琢光山距離靈龍宗畢竟一千六百里,就算他想搬救兵,一來一回少說也要一個多時辰,拋開這些暫且不論……
冷冽的風破開雲霧吹在臉上,江念拂開衣袖,摸了摸腕間的手鐲。
她身上正好帶了很多草藥,為他解毒應當沒有問題,要是景玉瓏真的中了蛇毒,這倒是一個難得的接近他的好機會,江念不想錯過。
千絲洞里面幽黑深邃透不進絲毫光线,掛在洞口的藤蔓在背後合上,眼前就只剩下濃墨一樣黏稠的黑。
江念小心地走了兩步,靴尖忽然踢到什麼東西,她從浮玉鐲中拿出一顆夜明珠,勉強照亮了方圓三步遠的路,目光所及之處遍地都是斷掉的花藤和樹葉,幽冥蛇死狀各異的屍體滾了滿地,地面一片狼藉,幾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她小心地避開腳邊一只猙獰的蛇頭,循著空隙一步步往洞穴深處走。
轉過了一道彎之後光线變得更加昏暗,隱約傳來水珠滴落的聲音,寒氣帶著血腥氣撲到她臉上。
江念被突然吹過來的冷風冰得哆嗦了一下,挪了兩步轉過遮擋視线的石壁,洞穴頂部被粼粼的水光映亮,一道道豎立的石柱中間是一座寬敞的寒潭,邊緣結有薄薄的白霜,寒氣凝起一層白煙飄浮在水面上。
朦朧的霧氣之中,一個人赤身裸體靠在池子邊緣打坐,白發如雪,眉峰輕蹙,胸膛結實的肌肉映著水光的冷色,腰身往下則埋進了水里,水滴從洞穴頂部落下,水面漾開一圈漣漪,倒影在水面上俊美的輪廓也晃成了層層疊疊的虛影。
景玉瓏的臉色很白,嘴唇看起來也毫無血色。
這一點更加印證了江念的猜想。
她確認了一遍周圍沒有什麼潛伏的幽冥蛇,把夜明珠放回浮玉鐲里面,按了按手腕,這才小心地朝池子對面的人靠近。
無數次出現在睡夢中的面龐現在就在她的眼前,更何況這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江念每走一步,心髒跳動的速度就會跟著加快。
她小心地蹲在景玉瓏旁邊,一只手摸上了腕間的浮玉鐲,打算把自己身上有的草藥都拿出來給他看看,“仙君——”
剛出了個聲,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抓住。
冰冷刺骨的感覺讓江念一愣,緊接著她就被一股奇大無比的氣力拽進了寒潭里面。
借著手腕上的力道驚慌地從水里站起來,江念渾身濕透,打濕的長發一綹一綹地貼在臉頰和脖子上,她眨了眨眼睛,視线變得清晰後就對上一具近到不能再近的胸膛,蒼白而赤裸,掛著一顆顆滾落的水珠,隨著呼吸輕微地起伏。
江念一瞬間頭皮發麻,事情的走向屬實出乎她的意料了。
“挽霜……為什麼現在才來?”
清冷不含情緒的聲音在山洞中響起,江念抹了把臉上的水珠,仰起臉,對上一雙銀灰色的眼瞳。
“我等了你很久。”
後腰一緊,江念被景玉瓏用胳膊圈著腰摟進了懷中。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里面沒有聚焦。
景玉瓏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