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歷史 醉時·春拂柳

第38章 鶯啼煙景無窮處,一川新綠映江橋

醉時·春拂柳 咕且 2652 2025-12-31 23:40

  南塘地處大運河與東海交匯處,是大周最為繁忙的通商口岸,終年舟楫穿梭,商賈雲集。

  築園毗鄰南岸口碼頭,崔元征信步而至,甫一下馬車,濕潤的河風便裹挾著鹽腥、茶香與遠方貨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繪夏瞬間被碼頭上沸騰的景象吸引了目光,挑夫們喊著渾厚的號子,扛著沉甸甸的貨包在船只與貨棧間穿梭;不遠處,售賣各色小吃、雜貨的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構成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

  “姑娘您瞧,今年這光景,竟比去歲還要熱鬧許多!泊著的商船密密麻麻,帆檣如林,怕是半個大周的貨物都聚到這兒了!”繪夏挽著崔元征的手臂,語氣里滿是驚嘆與雀躍,眼眸亮晶晶地掃過眼前這片人聲鼎沸、物流如織的繁華景象。

  崔元征並未立即接話,她只是靜靜立著,目光緩緩掠過這喧囂的碼頭。相較於繪夏毫不掩飾的新奇與興奮,她顯得沉靜許多。

  碼頭的熱鬧於她而言,是早已熟悉的景象,更是崔家商業脈絡中跳動不息的心髒。

  她看到的不僅是表面的繁忙,更是其下涌動的財富、機遇與暗流。

  聽了繪夏的話,她唇角才微微牽起一絲清淺的笑意,語氣平和地應道 “漕運暢通,商旅自然雲集。南塘乃是天下貨殖匯流之咽喉,有此盛況,方顯我大周物阜民豐。” 她的話語從容淡定,與繪夏的活潑形成了溫婉的對比。

  “你呀小心些,別又像去年一樣被撞著了。”

  說罷,崔元征便由著繪夏拽著自己去玩,雖然在玩但她的視线則是細致地掃過那些滿載的貨船、精明算計的商賈、辛勤勞作的民夫。

  教導她的女師傅曾說,碼頭上每一處細節,都可能暗藏著她需要洞察的商機或警示,叫她務必心細留意。

  她就這麼定定地佇立原地,望著往來如織的商販與工人,耳畔充盈著嘈雜卻充滿生命力的聲響。

  那些不加掩飾的爽朗笑聲、充滿干勁兒的高聲交談,連同空氣中彌漫的忙碌氣息,竟像溫暖的潮水,漸漸衝散了縈繞在她心頭的郁結。

  崔元征任由繪夏挽著她的手臂,雀躍地穿梭於一個個攤位之間,看著繪夏對著栩栩如生的泥人、晶瑩剔透的糖畫流露出毫無遮掩的純粹欣喜,崔元征清冷的唇角,也不自覺地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淺淡的弧度。

  “可有喜歡的?”崔元征輕聲問道,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小攤,“我買給你。”

  繪夏正對著一盞做成錦鯉形狀的琥珀色糖畫看得入神,聞聲立刻回頭,眼眸亮晶晶地望向崔元征,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 “姑娘您瞧這糖畫,亮晶晶的像琥珀似的,魚兒活靈活現,奴婢看著都快走不動道兒啦!”她語氣輕快,帶著幾分嬌憨的夸張,隨即又眨眨眼,俏皮地壓低聲音 “不過……奴婢更想往前頭看看,聽說來了個捏面人的老伯,手藝堪稱一絕,能照著臉捏得一分不差呢!姑娘,咱們去瞧瞧可好?”

  “好~都依你。”

  時值開春,江河化凍,水運更顯繁忙。

  大小商船鱗次櫛比地停泊在岸邊,船工們忙碌地裝卸貨物,准備啟航前往各地。

  站在捏面人攤子前配繪夏等面人的崔元征輕輕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抬眼望去,只見岸邊垂柳已抽出嫩綠的新芽。

  一陣微風蕩過,女孩凝著虛空輕輕伸出手,一片早發的柳葉就那麼輕輕落在她掌心,柳葉觸感微涼。

  此情此景,令她心中微動,不由輕聲吟道“鶯啼煙景無窮處,一川新綠映江橋。”

  南塘漕運碼頭的喧囂聲浪中,繪夏正舉著面人笑問姑娘可像我,西側貨棧卻陡然炸開一片混亂。

  裝載江南錦緞的木箱接連轟然倒塌,五彩雲錦如瀑布傾瀉而出,瞬間堵塞了整條通道。

  工人爭搶貨物的呼喊與商賈氣急敗壞的咒罵交織成片,崔元征下意識拽著繪夏後撤半步,裙裾在塵土中劃出一道凌冽的弧线。

  崔帷疾步近前稟報時,崔元征正將銅錢放入面人師傅粗糙的掌心。

  聽聞有江寇流竄至南塘與巡檢司械斗,她指尖微滯,隨即從容收手。

  可就在轉身登車的刹那,心口猛地一陣絞痛讓她險些踉蹌——這痛楚來得尖銳突兀,雖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卻已讓她臉色煞白,扶車轅的手指微微發顫。

  “姑娘!”繪夏與崔帷齊聲驚呼,卻見崔元征已直起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混亂的碼頭。

  她掠過心有余悸的抽痛,冷靜下令 “崔帷帶一隊人助巡檢司剿寇,繪夏召集工人搶救趙阿姐家的絲綢。”女孩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所有參與搶救的工人,今晚去賬房那多支一日工錢。”

  然而站在車轅高處縱覽全局時,崔元征卻漸漸蹙起眉,心上的疑雲漸漸濃烈。

  那兩撥人馬看似廝殺激烈,刀光劍影間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默契。

  尤其當一名刀疤臉踹翻貨箱,持刀戳刺散落布袋而官兵竟未阻攔時,崔元征瞳孔驟縮——這哪是剿寇?

  分明是借械斗之名行搜查之實!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佛寺中陳郃那雙游移的眼眸,一個念頭如驚雷炸響 這些人翻箱倒櫃的架勢,與當日搜查大佛寺的姿態如出一轍。

  所以他們不是在廝殺,而是在……找人,甚至找了一幫刀尖舔血的殺手來配合找人。

  西側貨棧的喧囂如潮水般涌來,打斷了崔元征的思緒。​

  巡檢司官兵的呵斥與貨箱翻倒的悶響交織,隱約間,一句“封鎖要道,定要揪出那姓樓的!”隨風入耳。

  雖隔得遠,吐字模糊,那個“樓”字卻如銀針般刺入她心底——晨起在母親苑文儷房中,她分明聽聞樓朝賦與舒瓊姨娘是分頭潛入南塘的。

  若這幫人興師動眾所要捉拿的當真是他……念及此,她指尖微微收緊,那可是關乎她性命的藥引,豈容有失?

  崔元征眸光一凜,唇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女孩倏然起身,輕提裙裾步下馬車,伸手拽住繪夏的衣袖,低聲卻堅定地道 “走,去西側貨棧瞧瞧。這事,怕不簡單。”少女眼底燃起一簇暗火,那興致勃勃的模樣,竟與片刻前對泥人糖畫驚嘆的繪夏如出一轍。

  繪夏見狀,憂心忡忡地阻攔 “姑娘,刀劍無眼,萬一……”

  “無妨,”崔元征截斷她的話,聲音清凌凌的,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難道你不信我爹親手調教出來的部下麼?”

  話音未落,侍立一旁的崔帷並其余七名暗衛齊齊單膝跪地,抱拳肅應 “全憑小主子差遣!”

  崔元征目光掃過這些忠勇的面龐,心中一定,轉而對繪夏輕嘆,語氣軟了幾分,卻透著一絲決絕 “繪夏,我只怕……他若真是我要尋的人,我卻因畏縮而錯失,屆時才真叫悔之晚矣。”

  既然這場“江寇”的戲碼已演到眼前,她不妨親自去會一會。若真是樓朝賦,她便是救己救人;若不是……

  “巡檢司既敢在大佛寺尋我麻煩,就該料到我會討回來。這,才是我崔元征的性子。”

  不待繪夏再勸,崔元征已迅捷地行動起來,她抬手扯松鬢邊幾縷青絲,又從道旁抓過一把塵土,信手拍在衣襟袖口,瞬間便從候府千金化作一名驚惶失措、倉皇避禍的商戶女。

  臨躍下馬車前,她回頭朝繪夏狡黠一笑,眼角掠過一絲靈動的光 “若遇盤問,便說崔家姑娘受驚,早已回府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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