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飛的轟鳴聲隱隱作響。
宋纖剛帶上降噪耳機，放下的右手被許嘉澤輕握住。
他掌心超乎尋常的燙，大概是剛剛在宴席上喝了酒的緣故，目光也有些失焦。宋纖忍不住用大拇指摩挲他手，像安撫煩躁的大貓。
她另一只手拉下耳機，“怎麼啦，嘉澤哥？”
他看著她，似乎有話想說。
“我在想。”許嘉澤伸手，替她理出被耳機頭帶夾住的頭發，“要不是因為我工作，你還能在這里多玩幾天。”
宋纖沒想到他在糾結這個，“我以為你要說什麼呢。我本來也玩夠，也想回家了。而且阿姨不是還找我有事嗎。”
“嗯。”許嘉澤含笑應了聲，“我只是擔心你想……”
他還沒講完，恰好碰上飛機急速抬升階段，噪音陡然增大，後半句盡數淹沒。
“啊？我想什麼！”
商務艙的座位隔得寬，她的臉往他那邊湊，也會隔著一小段距離。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的嘴在動，一個字都聽不清楚，許嘉澤干脆也暫時放棄了講話，轉而加重了握住她手的力度。
然後，他做了一個宋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舉動。
許嘉澤靠過來，吻了吻她。
這個吻很快，甚至可以說只是淺短地擦過她的嘴唇。
宋纖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坐直，仿佛剛才只是自己腦海里出現的幻象，只有殘留的觸感可以作證。
這太詭異了。
許嘉澤從來不會在外面跟她表現出過分的親密，本來牽手都已足夠罕見了。
他們現在這樣，兄妹不像兄妹，朋友不像朋友，戀人也不像戀人，宋纖一直在小心地把握向外界呈現出的分寸。
但許嘉澤怎麼先違規了。
宋纖摸了摸自己的唇，心里有些懊惱，又不好表現出來。
……
航行平穩後，許嘉澤松開手，招呼空乘點了杯檸檬水。
“你剛剛說的什麼，我沒聽見。”
“沒什麼，就是怕你這次沒玩盡興。”
宋纖的第六感告訴自己沒這麼簡單，她狐疑地眯起眼，“真的？”
“當然。”
“那你為什麼突然親我？”
“我喝多了。”許嘉澤說完意識到不對，解釋道，“所以心情有點糟，抱歉，小纖，我沒控制好情緒。”
心情不好。
宋纖先是聯想到雲笙，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後悔嗎，嘉澤哥。”她咬唇，問道，“後悔回來。”
“你說回家？我不是因為這個，你別多想。”他欲言又止，停了幾秒，“如果說真有後悔，那應該也是後悔回來晚了點。”
“晚了？”
“嗯。”
許嘉澤看她表情發懵，覺得可愛至極，不自覺流露出真情實感的笑來。
“現在很好，不用替我擔心。況且，我現在很有作用，我還要陪著你。”
這話毫無意外地取悅到了宋纖，她滿意地哼哼兩聲，跟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許嘉澤忍不住多說了半句，“只要你願意。”
宋纖怔了怔，“我當然願意。”
她低下頭，“只是某人志向遠大，說不定哪一天又不打招呼就逃了，把我一個人丟在原地。”
她沒等許嘉澤說，馬上又說，“好啦，不說這個，這是你的自由，嘉澤哥，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嗯。”
許嘉澤嘴上應著，臉上的笑淡了不少。
飛機在傍晚時分抵達，他們坐車回家剛好趕上飯點，宋纖的父母也在。
介於雲笙的身份敏感，長輩們通通選擇避開這個話題，套路化地詢問他們這次出門去了哪里，玩得是否開心等等。
“上一回你們兩兄妹出去玩，還是小纖高三寒假。”許母回憶道，“我現在都還記得你倆滑雪比誰快，把我嚇得。”
“可不是。”宋母接話，“這一晃都過去六年了。”
許嘉澤心知肚明為何會隔這麼久，主動說道，“那不如最近找個時間，看叔叔阿姨還有小纖方不方便，可以去西班牙南部看橙花。”
“我們都行。”宋父笑呵呵，“眼下最忙的還不是你。”
“可以計劃。”許母看向宋纖，“不過……我還有事兒沒跟小纖說。下午我跟惠婷喝茶，她說你現在是單身。”
宋纖猝不及防，“呃，是的。”
她心情好的時候會跟她媽媽分享戀愛心得，不太喜歡的就不會說。
當然，跟許嘉澤已然質變的性關系就算讓全世界知曉，她都得在四個家長面前瞞得死死的。
“那我給你介紹一個怎麼樣，當然阿姨只是有這個想法，你不願意就算了。”
“媽。”
宋纖還沒回話，許嘉澤先出聲，“小纖還小。她大學畢業都沒幾年。”
他之前提議時語氣輕快，現在低沉不少，有著與氛圍格格不入的嚴肅。
“又不一定結婚，假如小纖想談談戀愛呢，就當多認識個朋友。”
許母瞪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你一樣死心眼，又不解風情……再說了，我又沒問你。”
她說著，掏出手機，“那孩子條件不錯，我調查過了，不是那種愛玩的花花公子，心都撲在事業上的。下午我給惠婷和曉章都看過照片啦。”
宋母跟著點頭，“長得確實不錯。”
宋父點評，“就是看著性格怪冷淡，不像我們嘉澤這麼溫柔有氣質。”
聽了這麼久的許父也忍不住探個腦袋過來，“你們都聊了一下午，怎麼不跟我說。”
“你不是一向自詡自己從不關注八卦嗎。”
許母嘴上這樣說，但還是大方地展示出來。
宋纖也好奇地走了過去，在看清屏幕那人的第一秒，她先是瞪大了眼，然後猛烈地咳嗽起來。
“怎麼了，小纖？”許嘉澤隨即站起來，他手差一點就要碰到她，又克制地停了下來。
“沒事，沒事。”宋纖不敢說自己是一瞬間憋笑憋的。
“我去，靜靜阿姨。”她答應道。
許母一聽，立刻眉開眼笑，“我說吧，這個樣子絕對是小纖中意的類型。不過呢現在男生都很壞，小纖你也不要太主動，要讓他來追你。”
“嗯嗯，我想的就是您說的那樣，可以先認識一下。”
“沒錯沒錯，想當年我也是……”
幾個家長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聯想到過去的經歷，勢必又是一場漫長的閒聊。
許嘉澤收回自己的手，一言不發，目光落在了宋纖身上。
她正耐心傾聽談話，還時不時給予熱情回應。許嘉澤心想，討人喜歡只是宋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天賦。
這絕不止他一人體會過，在此之前他已經遇到過好幾位了，手機屏幕上的年輕男人或許正是下一個。
他撇開臉，神情變得晦澀不明，不一會兒被母親叫過來一起參與聊天。
他隨即調整回平日里的狀態，無事發生一般，他心不在焉地盯著宋纖的手，開始想念比他低半度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