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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金蓮道長的尷尬

  楊恭和李慕白對視一眼,後者說道:

   “實不相瞞,此事困擾在我心中許久,總覺得雲州叛軍的水准不該只有如此。但就眼下的局面來說,一個月內想打下青州,除非魏淵在世,否則決計不可能。

   “諸位有何見解?”

   戰場如棋盤,且比下棋更加詭譎,李慕白和楊恭身為雲鹿書院大儒,自非庸才,在此等大事上,不介意“自尋煩惱”一番。

   聞言,眾幕僚紛紛展開猜測:

   “如今的局面,雲州叛軍想要攻陷青州,千難萬難。會不會……嗯,他們其實另有主力,分兵借道,謀奪其他地方去了?而青州這邊,實則在與我們斡旋,纏住朝廷主力。”

   “可這樣毫無意義,分別攻陷其他地區?然後孤掌難鳴,成絕境之兵,被我大奉分而食之?許銀鑼所著兵書有雲,以正合,以奇勝。

   “這僅僅是一出奇兵,且光有奇罷了。”

   “楊公,我覺得倒也不奇怪,並非我們高估雲州叛軍,亦非雲州叛軍不濟事。實是天意如此。諸位不妨想想,若非許銀鑼請來蠱族精銳,緩解了青州的壓力,讓我們得以喘息,從而調兵遣將,盤活整個局面,這第二道防线,恐怕已經全面崩潰。

   “若非許銀鑼與南妖結盟,拖住西域各國聯軍、佛門僧兵,如今的局面是朝廷兩线作戰,無力增援青州,戰线恐怕已經被推到中原腹地。

   “因此,不是雲州叛軍不濟,實在是條條道路,種種謀算,皆被許銀鑼在局外的運作所化解克制。”

   一番深入分析後,縱使是楊恭和李慕白,也承認這個說法是最有道理的。

   因為兩位大儒也想不到還有其他可能。

   議事結束後,李慕白喝完杯子里的茶水,朝之前那位提議“吃人”來解決飛獸軍糧草問題的幕僚,拱了拱手,道:

   “靈瞻兄,借一步說話。”

   那位蓄山羊須的幕僚起身,與李慕白一道往外行去。

   兩人出了大堂,在布政使司衙門走著,李慕白突然說道:

   “有件事想勞煩靈瞻兄。”

   那幕僚拱了拱手:“純靖兄有話直言。”

   李慕白頷首,道:

   “我希望靈瞻兄能寫封信給松山縣,告訴許辭舊,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但不要以楊公的名義。”

   幕僚恍然,沉聲道:

   “靈瞻明白。”

   ……

   京城,養神殿。

   安靜的午後,永興帝在龍榻上醒來,神清氣爽,已經許久沒有睡過安穩的好覺。

   醒來第一件事,他召來掌印太監趙玄振,吩咐道:

   “朕記得,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

   “通知大理寺,要辦的隆重些,朕要好好祭一祭祖宗和天地。”

   春祭之後,大地就回春了。

   這場差點拖垮大奉的寒災,終於到了強弩之末。

   到了萬物復蘇的季節,首先是寒冷無法再威脅百姓,其次,縱使依舊缺糧,但漫山遍野的,山里轉一轉,地里刨一刨,總能找到些吃的。

   前幾天御書房議事,諸公根據青州局勢,深入分析,一致認為,雲州叛軍無法在春祭前打下青州。

   而根據雙方底子的差距,雲州叛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只會越打越疲,一股欲燎原的熊熊烈火,會逐漸低迷,直至撲滅。

   近日來,京城凝重氣氛宛如冰河消融,豁然輕松。

   內閣連發三道告示,鼓舞民心。

   趙玄振剛要退下傳話,永興帝又擺擺手,道:

   “罷了,直接召諸公來御書房議事。”

   他露出些許笑容:“繼續商議青州局面。”

   ……

   鳳棲宮,懷慶領著兩名貼身宮女,踏入這座清冷的,卻是後宮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宮苑。

   炭火熊熊,帷幔垂落,風華絕代的太後坐在案後,吃著自己做的糕點,捧著書,嫻靜閱讀。

   “母後!”

   懷慶施了一禮,清清冷冷。

   太後微微頷首,不比女兒熱情多少,道:

   “前些日子,陛下為臨安和許銀鑼賜婚。

   “本宮恍然間想起,過去疏忽了你們幾個的婚事。先帝還在的時候,你們這些當女兒的,待字閨中還說的過去。

   “如今新君繼位,你們的輩分都往上抬了抬,繼續待字閨中,不妥。

   “今日喚你過來,便是想問問,懷慶可有心儀之人?”

   懷慶笑了笑,分不清是嘲諷還是不屑,淡淡道:

   “母後不必為孩子的婚事擔憂,若遇良人,自然會嫁。”

   太後也不強求,點了點頭:

   “退下吧。”

   懷慶心了一禮,帶著宮女離開鳳棲宮。

   宮牆重重,鎖人清夢。

   懷慶忽然在某段途中駐足,望向碧藍的天空。

   心儀之人……她心里喃喃著這四個字。

   返回德馨苑,懷慶忽然沒了讀書的心思,本打算小憩片刻,忽覺一陣心悸,她不動聲色的屏退宮女,取出地書碎片。

   【二:我在城中看到告示,說青州戰事局勢大好,叛軍已是強弩之末,就很生氣。這群屍位素餐的狗官是在蒙騙百姓。】

   心情不佳的懷慶,險些被逗笑。

   天宗的聖子聖女,應該是以修行天賦而論,若以智慧而論……只是說尚可。

   【四:倒也不能說蒙騙百姓,自古朝廷,都是唱好不唱衰。再過一個月便是春祭,大地回春,寒災過去。朝廷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

   【而雲州叛軍被死死拖在青州,拖的越長,他們越無力回天。朝廷盡管內憂外患,底蘊還是要比雲州強的。】

   【七:那我們豈不是白白練兵了?】

   果然是同門師兄妹……懷慶靜靜的看著,沒有參與話題。

   【四:李兄此話怎講?雲州叛軍積蓄二十年,哪有那麼容易對付。我說春祭後,他們便回天無力,可不是說春祭後,雲州叛軍就會戰敗。

   【我們盡快厲兵秣馬,趕在春祭前抵達青州,或許能成為壓垮雲州叛軍的最後一根稻草。說起來,若沒有許寧宴縱橫捭闔,先後解決掉蠱族和西域這兩大隱患,青州恐怕早就淪陷了吧。】

   啊,這句話可不能讓楊兄看見啊……李靈素傳書道:

   【司天監的采薇師妹和楊師兄就在我寨子里,楊師兄也打算聚攏流民,逐鹿中原,成為青史留名的人物。】

   【二:是為了壓制許七安吧。】

   【四:是為了和寧宴較勁吧。】

   【六:是針對許大人吧。】

   李妙真、楚元縝和恒遠大師,先後發來傳書。

   李靈素險些捂住臉,本想吐槽一下楊千幻,但念頭一轉動,道:

   【楊師兄實乃至純之人。不過,他和采薇師妹是被監正放逐出來的。】

   把楊千幻和褚采薇被放逐的原因說了一遍,聖子總結道:

   【這對師兄妹,實在令人唏噓無語。】

   原本內心頗為感慨的天地會眾人,看見這一句,心里默默吐槽:

   你們天宗的這對師兄妹也沒好到哪里。

   【二:監正弟子沒一個正常的。】

   看見這句話,天地會眾人又感慨起來。

   這時,金蓮道長現身說法:

   【諸位,貧道閉關歸來了。】

   天地會內部安靜了幾秒,接著便炸鍋了。

   【二:啊,金蓮道長您終於出關了,你不知道吧,外頭千變萬化,發生了很多事。】

   是啊,事情多的讓貧道以為閉關了十年二十年……金蓮道長感慨傳書:

   【貧道都已經聽門內弟子說過了,山中無日月,世上已千年啊。】

   【四:道長,你知道的只是一些早已傳遍天下的事,天地會內部,有一些隱秘消息,你還不知道。】

   楚元縝發來傳書。

   金蓮道長心里一動,他知道許七安踏足超凡境,參與過許多大事,那必然接觸到極多的高層隱秘消息。

   而以許寧宴性格,多半會在天地會內部人前顯聖……不,是把消息互通有無。

   金蓮道長立刻傳書詢問:

   【九:有那些內幕消息?】

   楚元縝傳書道:【四:我與你說一些能說的,至於許寧宴公布的隱秘,等他同意了,我們再與您說。】

   楚狀元把金蓮閉關後,魏淵戰死,眾人聯手殺元景,游歷江湖,於劍州殺佛門金剛一系列事,詳細的說一遍。

   但隱去了許七安和許平峰的關系,也沒提佛陀的隱秘。

   【九:魏淵舍身成仁啊,至於貞德的事,實在抱歉,非貧道所願。都是黑蓮的錯,大家一定要助我鏟除此獠。】

   金蓮道長心情復雜之余,沒忘記甩鍋。

   大奉今時今日的處境,金蓮道長要背一半的鍋,另一半在許平峰。

   當年若非金蓮道長的惡念趁機汙染貞德,也就沒有後續的那麼多破事。

   天地會眾人默契的沒有詳說,畢竟這件事並不光彩,且因果太重,算是金蓮道長心里難以抹除的傷疤。

   見天地會成員們沒有揪著此事不放,金蓮心里松口氣。

   這時,麗娜傳書道:

   【五:金蓮道長,你錯在哪里?】

   金蓮道長:“……”

   金蓮道長,你當初怎麼就把麗娜招入天地會了……天地會成員心里腹誹。

   【九:此事說來話長,等哪天見了面,再詳細告訴你。】

   金蓮道長只能這樣推脫。

   【九:有件事,貧道覺得諸位要警惕,關於青州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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