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約定
巨獸虛影在白霧中懸浮片刻,才緩緩散去。
何青梧望著那殘留的金色光點,心尖還能感受到虛影傳來的磅礴氣息,滿是震顫。
“怎麼樣,被嚇到了吧?”器靈晃著腳丫坐在一團凝實的霧氣上,語氣帶著幾分得意,“這可是上古時期能與四神獸比肩的金屬性至強存在——鎮凹,你的老祖宗。可惜啊……”
祂話鋒一轉,帶著點惋惜,“傳到你這輩,那血脈稀薄得快成一根絲了。”
“我居然是神獸後裔?”
何青梧從未想過,自己居然還有這種身世,但也終究是個炮灰,未繼承太多的血脈。
不過自己那把子不同常人的力氣,此刻也終於有了答案。
“要是擱上古,你們鎮凹一族,十個里有九個是極品金靈根,剩下一個是天品。哪像你現在……說出去都丟你老祖宗的臉。”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你這靈根純度,也是上品了。”
何青梧剛想接話,器靈卻突然起身飄到她面前,動作間腳上銅環碰撞,叮當作響。
“你難道就不好奇吾為何知道這些?”
何青梧心知若有人這麼問,就是期待別人去好奇,去求問。
她立馬換上虛心求教的表情,雙手作揖。
“求前輩指點迷津。”
器靈很滿意何青梧這恭敬的態度,叫祂的一顆心舒展開來。
也是吾一直未報上姓名,吾名昭明,乃上古神器溯洄鏡。可萬年前經歷一場巨變,如今也只剩問心之能。
“但就算如此,只要是入過問心之境的人,他們藏在心底的秘密、見過的奇珍異寶,吾都能追溯。如今吾腦海里,可是存著數不清的天材地寶蹤跡。”
昭明說到此處,語氣中的得意更盛,仿佛一個揣著無盡寶藏的孩童,迫不及待地炫耀著。
何青梧心中卻是一動,一個被反復思量過的物什驟然浮現——極寒之地的冰髓芝!
小說中男主與戒指老者僅是只言片語提及,具體方位,是否有守護獸等詳情一概模糊。
如今這自稱知曉無數天材地寶蹤跡的鏡靈就在眼前,豈不是天賜良機?
她壓下心頭的急切,面上適時露出天真好奇之色,開口問道:“前輩既知曉天下珍寶,那可曾聽聞過……冰髓芝?”
昭明當然知道何青梧打的什麼主意,畢竟她的記憶竟在祂掌握中,這全是引她上鈎的餌罷了。
但祂並未拆穿,裝作回想了一番。
“極北之地,冰魄淵深處,千年玄冰與地心之火交織之處孕育的那一株?吾自然知曉。”
何青梧心頭一喜,正要細問,卻見昭明飄近了些,那雙透亮得能看穿一切的眸子上下打量著她,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怎麼,就憑你現在這凡胎肉體,連煉氣都未入,便敢打那東西的主意?呵,丫頭,太狂傲。”
“且不說那冰魄淵,罡風如刀,寒氣蝕骨,等閒金丹修士踏入也得脫層皮。單是守護那冰髓芝的守護獸,就不是你能對付的。那玩意兒雖眼盲耳瞎,不辨形聲,卻對靈力波動敏銳到了極致,哪怕是個元嬰老怪將自身靈力波動壓至最低,一旦靠近其感知范圍,也休想瞞過它。至今為止,打那冰髓芝主意的,無一例外都成了冰魄淵底的冰雕。”
一番話如同冷水澆頭,先前的激動冷卻了幾分。
但何青梧也迅速反應過來,對方既有如此逆天的能力,肯定早已知悉她對冰髓芝有所求。
一切恐怕都是為引她入局。
這些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就愛兜圈子。
何青梧心中暗暗腹誹,但也從善如流,虛心求教的表情更為誠懇,恭敬道:“求前輩指點迷津。”
昭明被哄得熨帖,也不再賣關子了。
“你這丫頭,腦子轉得倒快,確實有一线可能。關鍵,就在你身上那稀薄得可憐的血脈上。”
“我?”
何青梧一怔。
“鎮凹一族,上古時以何與四神獸比肩?憑的可不是練氣修仙那套,而是肉身成聖,走的乃是煉體路子。”
“你們的血脈天賦,便在於此。靈力不顯於外,而深藏於骨骼血肉之中,凝練一體,自成循環,不泄半分。”
“那守護獸感知靈力波動天下無雙,但對上純粹的氣血之力,就是真正的聾啞獸了。你若走煉體之路,將瞞天過海,輕易奪得那株冰髓芝。”
“只可惜——”猛然間,祂話鋒一轉,帶著幾分遺憾:“當世煉體一脈幾乎斷絕,殘存的一些法門也不過是旁支末流,難堪大用。”
何青梧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眼看又要黯淡下去,卻聽昭明語調再次揚起,清脆的童音帶著鈎子,不放餌,也叫何青梧願者上鈎。
“不過嘛——”
何青梧雪亮的眼睛盯著昭明。
“咳咳……吾當年閒來無事,曾收錄過一篇天級煉體心法。”
天級!
何青梧心頭劇震。
功法品級,天地玄黃,天級已是傳說中的存在,若真能得到……
然而,巨大誘惑當前,她反而迅速冷靜下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鏡靈與她非親非故,為何要如此幫她?
“前輩為何要告知我這些?又為何願意贈我如此珍貴的功法?”
昭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理所當然地說:“當然不是白給,吾是要你給吾做苦力!”
祂小手一翻,一團朦朧的光暈在祂掌心浮現,光暈中包裹著一本手札虛影。
“吾這里,有一本煉器大能留下的心得手札,可以轉贈於你。條件嘛……你要去學煉器,且必須在十年之內,成功復刻出這手札中記載的一種特定器物,幫吾找到吾遺失在外的鏡子碎片。”
祂頓了頓,強調道:“而你要的那篇天級煉體功法,恰好就收錄在其中一枚碎片里。”
何青梧聞言,心中疑惑更甚。
“前輩,我如今連煉氣都未曾入門,且您也說我血脈稀薄。世間煉器大師不知凡幾,為何偏偏是我?”
“手札本就是由你煉器老祖記載,吾與他是多年老友。”昭明晃動的腳丫停了下來,周遭的霧氣似乎也凝滯了一瞬,祂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
“那件器物,本就是老友為了修復吾而特意研創的。當年吾鏡身崩碎,碎片沒入天地洪流,難以尋覓,便去尋他想辦法……辦法是想到了,可惜……”
祂的聲音低沉下去,“吾只知道祂後來隕落了,但具體發生了什麼,似乎也隨著吾再次崩碎遺失的鏡片一同被遺忘了。後來漫長歲月里,吾也曾尋過不少煉器師,將手札給予他們參詳,試圖復刻那件器物。可他們……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而且巧合的是,他們都是在同一處關竅上被難住,無論如何也無法突破。”
“那您又如何覺得我可以?”
昭明重新晃起腳丫,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跳脫:“死馬當活馬醫唄,你好歹有點他的血脈傳承雖然稀薄,但說不定就瞎貓碰上死耗子了,不行大不了再換人嘛~”
祂說得隨意,但內心深處卻有一絲未曾言明的直覺——那令無數煉器大師折戟沉沙、百思不得其解的關竅,眼前這個看似普通,卻心志堅韌、眼神清亮的少女,或許……
真的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