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為造劫
第二天清晨,丹藥坊內淡淡藥香中多了著一絲清涼。
葉澈盤坐榻上,心神沉入氣海,自昨晚喝下了丹藥坊李老調配的藥羹後,身體里那股虛弱感已消散許多,但是之前破境時陷入昏迷,導致現在境界還不太穩定,還需要默默修煉調整。
門簾輕響,隨即月無垢開門,走了進來,依舊清冷出塵,室內那點苦熱被她帶來的涼意壓了下去。
她站定後,沒有著急說話,反而細細打量了他半分,似在脈上按了一下,最後才開口:“你身體已經好上不少,再調息數日就可以恢復之前狀態,既然你已經無礙了,我打算今天就回書院。”
葉澈一愣,忙起身行禮:“師父不多留幾日嗎?。”
月無垢輕輕搖頭:“我留在這里意義不大,而且這里畢竟是別人的宗門。”她說著,又問,“你是不是已經領悟劍意,現在到哪一步了?”
葉澈如實道:“弟子確實已經領悟劍意,如今勉強算小成,只是……”他稍作遲疑,“至今仍未確定賦予它什麼屬性。”
月無垢輕輕點頭,看著他說:“這個急不得,劍意一事,最看悟性和機緣,有時候苦苦追尋反而落了下成。”
“劍意屬性領悟其實並不難”隨即她袖中玉指輕抬,一道若有若無的月色劍意在指尖流轉:“你可以理解為劍意法則,不過法則這個定義涵蓋了太多,很多不是你現在這個境界可以涉及,而現在我給你說的這些,是你可以接觸的,而且有助於你領悟劍意。”
葉澈點頭,坐在一旁,認真傾聽。
隨即,她清冷的嗓音在丹藥坊內室中緩緩鋪開:“所謂劍意法則,可理解為天地道韻在劍道中的映照,並非具體的屬性,而是驅動屬性的本源。”
葉澈陷入了迷茫,似乎沒理解這些道理,想了想,不太好意思道:“師父,弟子還是沒懂。”。
她看著葉澈困惑的模樣,想了想:“那換個說法。你可曾見過鐵匠鑄劍?”
葉澈點頭。
“劍意屬性,就像是鑄劍時加入的特殊材料,如寒鐵讓劍鋒更利,玄銅讓劍身更韌。但真正決定這把劍能成為什麼樣神兵的……”她指尖劍氣忽然發出清越劍鳴,“是鐵匠心中的‘道’。”
“這‘道’,便是法則。”
月無垢輕輕揮手,靈氣在空中化作一株翠竹:“有人觀竹,悟出‘寧折不彎’的法則,他的劍意便帶著竹的風骨。”
靈氣再變,化作潺潺溪流,她繼續說道:“有人臨溪,領會‘水滴石穿’的法則,他的劍意便帶著水的堅韌。”
“現在你可明白?”月無垢凝視著弟子,“法則不是具體的招式,而是你理解這個世界的方式,是你賦予劍意的靈魂。”
葉澈眼中漸漸泛起明悟之色:“所以尋找法則,其實就是尋找…弟子自己的道?”
“不錯。”月無垢指尖劍氣散去,眼中多了一絲欣慰。
葉澈拱手:“多謝師父指點。”
“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這世上有不少劍意修煉的功法,它雖然能讓你劍意直接獲得屬性,但你切勿去修煉。”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強行修煉別人的劍意,走得再遠,也終究不是自己的路,會對你後面造成很大的影響。”
葉辰恭敬一禮:“師父的話,弟子謹記。”
月無垢微微頷首,朝葉澈伸掌:“之前那個玉佩先給我,有些事我要確認下。”
葉澈把玉佩放到她掌心。她轉身出門,簾角一掀,清涼像水把屋里的熱氣又壓下去一層。
月無垢沿著丹藥坊外的回廊緩步而行,晨露在廊檐下凝成細密的水珠,偶爾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遠處武台傳來弟子晨練的呼喝聲,在晨霧中顯得朦朧而遙遠。
她在一處廊柱旁駐足,從袖中取出那枚溫潤的玉佩。晨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玉佩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真人。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她特有的磁性。
玉佩輕輕一顫,玉德真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沙啞:道友,這次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之前那次聽聞真人曾參與過千年那此聖魔大戰。
月無垢的指尖輕輕撫過玉佩上的紋路,而那戰天驕橫空,妖孽眾多,真人可否知道有什麼特殊體質?
玉佩那端沉默了片刻,只聞得細微的呼吸聲。
良久,玉德才緩緩開口:那一戰啊…確實見識過不少特殊體質。
有天生體修的'九鑄聖體',只修煉肉身,九鑄之後飛升入聖;也有適合法修的'法天道心',與天地大道親近,修煉速度遠超常人。
他的聲音帶著追憶: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中州那一位天驕的'萬化神體',能演化萬物本源。不過……
玉德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慎重:道友突然問起這個,莫非是遇到了什麼特別的體質?
月無垢的目光掠過廊外漸盛的晨光,聲音依然平靜:那真人可曾聽說過……'無瑕月魄'?
無瑕月魄……他終於開口,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那可是上古傳說中的體質,道友為何會問起這個?
晨風拂過,竹影搖曳。月無垢凝視著掌中玉佩,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玉德真人長長嘆了口氣:若貧道所料不差,道友便是此等體質吧?
露珠從竹葉尖端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小小的水花。月無垢微微頷首,坦然承認。
沒想打這個體質居然還存在。玉德的聲音復雜,帶著一絲感慨,隨即道:那道友是不是突破七境以來,一直修為不進?”
月無垢聞言,清冷神色終於有了些動容:“前輩知道此事?”
“嗯,我曾探索過一個遺跡。”玉德真人沉聲道:“那遺跡的主人就是無瑕月魄體質,而且她曾經也像道友一樣,進了七境,修為再也進展不了。”
“那真人能否提供一下那個遺跡的位置?”月無垢問道。
玉德搖了搖頭:“那個遺跡在離洲,現在已經被封印了,不過里面那些內容我基本都記得。”
月無垢微微頷首,繼續道:“那位前輩是否有留下這個體質的突破之法?”
玉佩里,玉德真人聞言,沉默了良久,終於開口:“有,但是這個方法可能不是什麼好的方法。”
“真人但說無妨。”月無垢並未察覺異常,示意玉德真人繼續說。
“無瑕月魄,在上古時期本是得天地寵愛的絕世資質,百年入聖可是水到渠成,可自一次天地大劫後,這世間的法則不再完滿,甚至連天劫也消失了。玉德真人的聲音愈發沙啞,頓了頓繼續說:
“而無瑕月魄,代表的就是極致完美,意味著這個體質出現就違背天道循環,而天劫就是補上這塊缺憾的一環,而天劫消散,世間法則不全,就像……”
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永遠成不了傳世之器。月無垢輕聲接上。
玉佩里,玉德真人輕輕點頭,帶著一絲贊可,繼續說:“是啊,完美無瑕,本應該歷經天劫淬煉,經過災難洗禮方能大成,如今天劫不存,你的修為自然阻塞。”
玉德真人語氣漸漸凝重:“而那位前輩窮盡一生都在尋找破局之法,最後提出了一個理論—‘人為造劫’。”
“人為造劫?”月無垢不解,接著問道:“人之力如何鑄造天劫?”
玉德真人沙啞的聲音繼續響起,所謂人造劫,並非要重現天雷地火之威,而是要模擬天劫之'意'。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天劫的真正意義,在於‘淬煉’。
如同凡間鐵匠鍛鐵,千錘百煉,方能成鋼。
如今天道不降劫數,便需要自行尋求淬煉之道。
玉佩內,玉德的聲音愈發深邃:“而那位前輩在遺跡中留下感悟:‘天劫洗禮,劫難升華’。她認為,對於無瑕月魄這等完美體質,最重要不是天劫的洗禮,而是劫難中的磨礪。”
晨光透過竹葉,在月無垢絕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若有所悟:真人的意思是…
正是。
玉德接過她的話,“那位前輩提出了既然天劫不存,那就以紅塵為爐,以七情為火,在這人間煙火中,歷經劫難,在破碎與重塑之間,尋得那一线生機。這,就是最適合無瑕月魄的‘凡劫’。”
月無垢閉上了雙眸,思索良久,輕聲道:“如何做呢?”
玉佩里,玉德真人面容露出掙扎之色,眼里一抹淡淡的黑氣一掠而過,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再沉默:“那位前輩留下了一道法決,能封印修為,讓人徹底變為凡人,每當劫難加身,那封印將弱上一分,封印全解就是你入八境之時。”
“八境…”月無垢輕輕復述了一遍,“那要經歷多少劫難才能解封?”
玉德真人回道:“不知,那位前輩歷經了百年,過完了平常人的一生,最終才步入八境,而後續入九境的方法,她沒再研究了,似乎忘記了這事。”
月無垢漸漸睜開了雙眸,清冷如泉,淡聲道:“我知道了。”步伐慢慢走向丹藥坊,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說:“我們今天所說之事,不要向葉澈透露。”
“貧道明白。”
…
秘境內。
隨著蘇暮雪和謝璇璣踏進門後,廳心上方的法陣隨之一暗,傳承之地的穹頂暗紋層層亮起,墨色霧氣消散處,一座恢弘石殿顯露真容。
六座石刻靜靜矗立在大殿中央,石面上深淺不一的槽口泛著冷光,仿佛在等待傳承玥片的喚醒。
空氣中彌漫著古老的氣息,隱約還能聞到淡淡的檀香。
而那六座石刻中心處,預留著數道孔位,從“一”到“六”排列,那孔位形狀與傳承玥片極似。
眾人還在四圍打量,尚未回神之時,一道黑影從暗處如鬼魅般掠出。
釋魔羅五指纏繞著森森魔氣,帶著駭人獰笑,直取那名負傷女劍客的要害。“把傳承玥片交出來!”他厲聲喝道,魔氣在空中凝結成爪。
那女劍客雖然之前被數人圍攻消耗不少,但身法極其不凡,靈動如蝶。
“休想!”她低喝一聲,連踏數步,腰肢輕轉便從釋魔羅的攻擊中脫身,只在地面留下一道淺淡痕跡。
“倒是滑溜。”釋魔羅眼神陰鷙,魔氣暴漲間又是三記殺招,“看你能躲到幾時!”
就在這時,蘇暮雪身影翩然而至,連出數劍擊退釋魔羅的攻擊。
“剛才讓你跑了,現在看你跑到哪里去。”蘇暮雪執劍而立,氣息溫潤如水,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側方謝璇璣悄然而至,手中陣盤微微發亮,桃花眸清亮如星:“天魔教賊子,束手就擒。”
釋魔羅見狀陡然變向,身形化作一縷黑煙射向中心石刻,袖中月華一閃,傳承玥片在手,朝著石刻孔位插去。
“打不過我還跑不過嗎。”他獰笑著探向孔位,此物歸我了!
“休想!”蘇暮雪蓮步輕移,已攔在石刻前。手中長劍輕吟,淡青色劍意如春風化雨,卻將那股陰寒魔氣盡數化解。
趁此間隙,那名女劍客已不知何時出現在石刻旁,毫不猶豫地將傳承玥片按入那個一孔石刻的孔中。“多謝仙子相助!”
“嗒。”一聲
石刻上篆文流轉,一縷沁人心脾的藥香彌漫開來。一枚鵝黃色靈丹在光華托舉下,輕盈落入女劍客掌心,丹紋流轉間靈氣盎然。
蘇暮雪眉頭微皺,沒有多說什麼,手中長劍繼續揮向那名藍衣男子。
而人群中,看到女劍客拿到丹藥後,不少人紅了眼“休想獨吞!”數道氣勁破空而來,直取女劍客面門。“把丹藥交出來!”
女劍客眸光一厲,反手將傳承玥片拋向半空:“玥片在此處,有能者取之!月白弧线劃過大殿,瞬間吸引了大部分目光,圍攻她的數人轉身去搶玥片。
兩名散修騰空搶奪。是我的!滾開!兩人在空中便已交手數招。
人群爭奪之時,一股溫潤氣勁悄然拂過,玥片輕輕納入一只修長手掌中。
“爭來爭去有什麼意義。”姜承凜袖袍輕拂,將玥片收起。
他帶著笑容,語氣謙和但帶著一絲霸道:“此物暫時由我保管,待我拿完傳承再給你們可好?”
眾人眼見玥片落入姜承凜手中,場中頓時一片嘩然。
“姜承凜!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個虬髯大漢怒目而視,“你一人已經得到兩片,還要插手搶我們這一片,你這樣太過火了!”
姜承凜不慌不忙地將玥片收入袖中,唇角依舊帶著一抹笑意,但眼神極其冰冷:“過火又如何,這傳承本來就是有能者居之,你要是還有意見,可以直接說。”隨即,身上數道火光圍繞,四境威壓壓迫眾人,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場中頓時寂靜下來。眾人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率先發難。姜承凜的修為深不可測,這份實力讓所有人都心生忌憚。
而另一側,大戰還在繼續。
釋魔羅胸臆起伏,身上已有數道血痕,黑氣在肩背處如蛇鱗般一片片翻起,他目光陰鷙盯著蘇暮雪,唇角勾出一抹猙獰:“蘇暮雪,你會後悔的!”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錯,整個人仿佛一團陰影,貼著地面撲來。
五指成鈎,手背黑紋更亮,寒意先至,隨即爪影疊出三重,直抄喉、心、腹三處要害。
蘇暮雪不退反進,手中劍輕輕一振,清越劍鳴在殿中蕩開。劍雨如絲,釋魔羅爪印瞬間被擊散,本人躲閃不及,身上再添幾道血痕。
蘇暮雪劍勢一寸寸壓上去。
春雨細針落點密到極致,專挑釋魔羅防御薄弱處,釋魔羅狼狽躲閃,幾回合後,他前胸衣襟已被劍氣劃出數道細口子,鮮血瞬著滴落,黑氣被逼得一層層往回縮。
“給臉不要臉!”釋魔羅低吼,喉間一股陰咒滾過,他雙臂一展,背後黑紋猛地鼓起,像一輪漆黑的殘月橫空壓下。
魔氣自殘月邊緣層層剝落,化作無數細小的黑影,拖著陰寒尾跡往四面八方竄去,殿磚當場起了一層白霜。
“天魔聖法第二層—噬魘!”
釋魔羅氣勢大漲,硬抗蘇暮雪春雨劍意數擊不落下風,眼角余光往側殿一掃,獰笑一聲,嗤聲道:“你還跟我耗?那邊姜承凜已經三片到手了,再纏下去,剩下的傳承都是他的了!”
蘇暮雪指背微緊,眼尾余光瞥見那邊動靜,眉頭微微皺起。她抬眸再看向眼前之人,低聲道:“先把你解決了也來得及。”
釋魔羅聞言大怒,身上魔紋愈發透亮,身後殘月冒出數團魔氣,帶著無數細小的黑影攻向蘇暮雪。
她左足輕扣,劍勢由柔轉剛,長劍上淡青色光芒朝著深橙色轉變,一股熱浪朝四周散發。她吐氣成聲,輕輕兩字:
“夏照。”
“轟”的一聲。那數團魔氣被正中劈開,那無數黑影在熾光下像雪一樣快速枯縮,空氣里“滋滋”作響。
炙熱劍意一壓到底,釋魔羅胸前那道魔紋“喀嚓”裂開,黑氣被硬生生燙回去。
他喉頭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踉蹌後退,膝彎一軟,半跪在地,掌心撐地的瞬間,又一口鮮血吐出。
他還想抬手再催魔氣,蘇暮雪長劍已順勢一壓,鋒口貼著他咽喉停住半寸,清聲冷淡:“別動。”劍上那股熾浪余威還在,逼得他胸腔起伏如鼓,指尖都在發顫。
“縛星定!”謝璇璣一步掠近,指影翻飛,手中連結數道法決,三縷星线隨即發出,分別扣住釋魔羅腳腕、肘彎與肩樞,緊接著她掌心再翻,“封竅!”
一點淡紫色星芒沒入釋魔羅氣海上方要穴,像落了一顆鉚釘。
釋魔羅陡然一僵,剛要鼓蕩的魔氣像被人按死,生生凝住,只能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