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實驗高中的操場被午後的陽光曬得像塊熱鐵板,梧桐葉在風里打著旋,落了一地碎金。 第三節課的預備鈴響起,操場里卻還回蕩著籃球撞地的悶響。 宋明夾著籃球,汗水從額角滑到下巴,滴在球衣上暈出一小塊深色。 他撩起衣擺擦了把臉,露出腰側一截被太陽曬得發亮的皮膚,粗糲的手掌上滿是籃球磨出的繭。
“明哥,不好!要遲到了!”後排的隊友喊著,聲音里帶著點著急宋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沒事,化學課還能跑了?”說罷,他大步流星往教室跑,身後幾個兄弟跟不上,氣喘吁吁地嚷:“你不急個屁,就屬你跑得快,簡直不是人!”
教室里,風扇吊在天花板上吱呀轉著,吹得課本頁面微微翻動,老師的講課聲讓教室更加沉悶。
教室門口突然響起“報告”聲,聲音帶著剛運動完的沙啞,打破了教室的寧靜。教室里響起一片低低的哄笑,化學老師老王站在講台前,臉色黑得像鍋底。
“進來!”宋明帶著七八個男生衝進來,個個汗濕球衣,氣喘吁吁,宋明站在最前,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滑到下巴,滴在校服領口,暈開一小塊深色,他抬手抹了把臉,尷尬一笑。
老王手里捏著粉筆,目光在男生們身上來回掃,“遲到五分鍾!全班等你們,誰帶頭的?”男生們面面相覷,互相推搡,卻沒人吭聲,宋明撓撓頭,一咬牙,往前一步:“王老師,我帶的頭。”老王冷笑一聲,粉筆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噠噠”聲,“好啊,有人做出頭鳥!其他人回座位,宋明,跟我去辦公室!”男生們如蒙大赦,趕緊溜回座位,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雜亂的聲響,宋明垂頭喪氣,暗罵自己蠢蛋,卻也只能無奈跟上。
老王臨走前掃了教室一眼,目光落在前排一個穿著洗淨到有些發白校服的纖細的身影上,道:“周佳沁,先把全班化學作業收齊交給我,然後安排自習課!”“好的,老師。
周佳沁無意識地把劉海別到耳後,露出通透的耳廓,耳尖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老王帶著宋明走出教室,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合上,周佳沁座位旁的女生身子前傾,將胸前的碩大幾乎壓扁,這才把腦袋伸到了周佳沁耳朵旁,白嫩的小臉笑得像朵向日葵,幸災樂禍道:“宋明又闖禍了,哈哈。”周佳沁把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細得幾乎透明的手腕,起身看她:“楊露露同學,交作業吧。”楊露露頓時笑容僵硬,然後討好道:“露露寶寶的作業還沒寫好,沁沁寶寶最好了,肯定不想露露寶寶挨罵,對吧?”“露露寶寶,寫多少交多少。”周佳沁清冷的聲线讓楊露露的小臉塌下來,嘀咕著狠心,負心漢,敵蜜之類各種詞,交出自己還有大片空白的作業。
辦公室里,老王把宋明按在椅子上,聲音像悶雷,“宋明,你成績中上,仗義得沒邊,帶人打球好玩是吧?化學公式背了幾個?氧化還原反應懂不懂?”他翻開點名冊,紙頁嘩嘩響,“遲到還笑,臉皮比球皮還厚!”宋明低頭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子扶手,嘴里小聲嘀咕,“我也沒想耽誤課……”他瞥了眼窗外,操場上的梧桐葉還在風里打旋,像在嘲笑他的狼狽,老王正要繼續訓,門被輕輕敲響,周佳沁抱著厚厚一摞作業本走進來,校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鎖骨處的小窩里積著細密的汗珠,像是盛了半勺水,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王老師,作業收齊了。”老王接過作業,目光在兩人間一掃,語氣更重,“宋明,你瞧瞧周佳沁,學習委員,作業收得整整齊齊,成績年級第一,家境再難也不耽誤學習,你呢?遲到還帶一幫人!”周佳沁垂眸,指尖捏著袖口,耳尖悄悄泛紅,像被這話燙了一下,她低頭站著,校服襯衫的扣子被她無意識地摳得更緊。
“人家這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你看看你的,狗爬似的!”他指著宋明的作業,語氣里滿是失望,“宋明,你再這樣下去,高考是想上大專嗎!”宋明心里郁悶,卻也沒有什麼反駁的,只擠出個干笑,“知道了,王老師。”老王訓了足足一刻鍾,宋明低頭聽著,一邊瞥了一眼周佳沁,她站在一旁,同樣低頭看著地板,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似乎是注意到了宋明的視线,頭微微側過,躲避過他的目光。
老王終於揮手,“都回去!宋明,下次再遲到,家長請來!”兩人走出辦公室,走廊上的風吹進來,帶著操場傳來的淡淡青草味,宋明長舒口氣,側頭對周佳沁擠出個笑,“這回真被你害慘了,老王拿你比我,臉都丟盡了。”周佳沁腳步沒停,低頭理了理袖口,聲音輕得像風,“老師只是……想讓你認真點。”她沒抬頭,耳尖卻紅得更明顯,像是被他的話燙了一下。宋明挑眉,語氣里帶點不服,“嘿,我那是為班級爭光,比賽拿了第一,你這學霸……”他話沒說完,周佳沁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睫毛顫了顫,聲音低低的,“你遲到,老師生氣,我只是收作業。”她頓了頓,像是鼓足勇氣,“不是我的錯。”
宋明愣一下,連忙道:“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沒怪你,我只是開個玩笑。”周佳沁沒接話,加快腳步往教室走,背影瘦得像根風里的蘆葦,宋明盯著她的背影,腦子里卻全是老王那句“家境再難也不耽誤學習”。
他聽過班里傳言,周佳沁是離異家庭,他父母離婚後,她跟著母親生活,聽說她的母親也只是醫院一個護士,工資算是剛夠兩人吃喝用度,家境很是拮據。
平日里宋明也從未見過周佳沁有什麼穿著打扮,一直穿著那一身寬大,並不合身的校服。包括吃飯也是,宋明總能看到她在角落里,像只沒有安全感的小獸,低頭啃著面包,就著清水。
原來這些都是真的嗎?
宋明突然覺得胸口堵得慌,像被什麼東西壓著。
周佳沁回到班級,轉身回自己前排靠窗的座位,宋明跟在她身後回到自己的座位,楊露露視线看著宋明坐下,立刻從旁邊探過身,她小聲戳周佳沁胳膊,“沁沁,剛才辦公室咋回事?宋明又挨訓了?”周佳沁把筆袋整理好,聲音悶悶的,“他遲到被訓,跟我沒關系。”楊露露咯咯笑,“活該,誰讓他老愛出風頭。”她湊近了點,熱氣噴在周佳沁耳邊,“不過他打球是真帥,剛才操場那記三分,哇!”周佳沁沒抬頭,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細碎的线,“專心寫作業。”楊露露撇嘴,繼續纏著,“沁沁,幫我看看英語作文唄,我寫不出來……”教室門再次推開,老王走進來,手里拿著點名冊,目光掃過教室,落在楊露露纏著周佳沁的畫面上,眉頭一皺,“楊露露,自習課聊天,我看到你很多次了,你怎麼回事!”楊露露吐吐舌頭,趕緊坐正,老王皺著眉頭,目光來回巡視,最後轉向宋明,道:“宋明,你和楊露露換個位置,現在就換。”宋明愣住。
周佳沁手一頓,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
楊露露傻眼。
宋明起身,心里叫苦,但還是麻溜的收拾東西,來到了周佳沁旁邊的座位。楊露露收拾著東西,滿臉苦相,依依不舍的起身離開。
宋明無奈,拉開椅子坐下,膝蓋不小心蹭到周佳沁小腿,隔著薄薄的校服褲,觸感涼得像塊冰,他低聲“抱歉。”看似是在為觸碰道歉,但實際上,這是為剛才的玩笑道歉。
周佳沁抬頭看他一眼,把腿往里收了收,沒有說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現在繼續上課!”老王繼續講課,宋明低頭翻開課本,余光卻忍不住往旁邊飄——周佳沁的側臉白得晃眼,睫毛在陽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突然,兩人對視在一處,宋明干咳一聲,目光轉向黑板,手指無意識摩挲筆帽,一張臉莫名有些發熱。周佳沁耳尖的紅了,但原本緊繃的身體,卻莫名的漸漸放松下來。
楊露露在後排咬著筆頭,盯著二人,眼神像被搶了玩具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