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小賣部門口停下。
這是一家再普通不過的街邊小店,門面不大,門口擺著幾箱啤酒和飲料,還有一些零食和日用品。
店里傳來電視機的聲音,正播放著下午的肥皂劇。
“少夫人,您在車里稍候,我去問問情況。”於健恭敬地說道。
雲青荷點點頭,透過車窗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一帶屬於老城區,街道狹窄,路邊停滿了電動車和三輪車。偶爾有行人經過,都會好奇地打量這幾輛豪華越野車,竊竊私語著。
不一會兒,於健領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到了車旁,但保持在適當的距離。雲青荷不用完全搖下車窗,也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那男人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穿著一件褪色的格子襯衫和深色褲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皮鞋。他看起來有些緊張,不停地搓著手,眼神飄忽不定。
雖然於健沒有明說自己的具體身份,但他身上那股凜然的氣勢,以及那幾輛豪華越野車,已經足夠讓趙大山明白——這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永安路127號5樓503室,以前是誰租的?”於健直接開門見山。
“503?那間房啊,以前……以前是一家體檢中心租的。不過他們只租了半年就搬走了,大概是……是五年前的事了。”趙大山想了想說道。
“五年前?”於健眉頭微皺。
“對…當初來了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挺正派的,給了我半年的租金,我就把房子租給他們了。”趙大山簡單說了一下當時的情況。
“然後呢?”
“然後……他們搬進去後,我就很少見到人了。半年後他們就搬走了。”趙大山回憶道。
“對了!他們搬得很匆忙,好多東西都沒帶走,就那麼扔在房間里了。我去收房的時候,發現里面亂七八糟的,櫃子里還有一些文件和資料。”趙大山又趕緊補充說道。
“那些文件呢?”於健眼神一凜。
“我……我當時也沒細看,覺得是人家的私人東西,不太好翻。”趙大山明顯有些心虛的說道。
於健盯著趙大山的眼睛,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話語中的破綻。他沉默片刻,突然從懷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徽章,那是李家的家徽。
“看清楚了。我再問你一遍,你想好了再說。”於健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將家徽舉到趙大山面前。
趙大山看到那枚家徽的瞬間,臉色刷地變得煞白,雙腿開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出了一聲干澀的喘息。
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密,順著臉頰往下滴。
“李……李家…我說……我說實話……”他的聲音都在顫抖,差點站不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於健收起家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我確實……確實翻看了。我當時想著,既然他們不要了,說不定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我……我就仔細翻找了一遍。”趙大山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著坦白道。
“找到什麼了?”於健追問。
“但是……但是真的沒有什麼值錢的!”趙大山連忙擺手,額頭的汗越來越多。
“全都是些文件、資料、表格什麼的,密密麻麻的字和數字,我也看不懂。還有一些化驗單、檢測報告之類的東西,上面有很多專業術語,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我找了半天,連個能賣錢的東西都沒有,就……就放在房子里沒去管它了。”
“那些文件現在還在嗎?”於健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後來余晉江租下房子,我跟他說了那些東西的事,他說他會處理。至於他是扔了還是留著了,我真不清楚。我發誓,我說的都是實話!李家的大人,我真的沒敢隱瞞什麼!”趙大山擦著額頭的汗,他說著,身體都在微微發抖,顯然被李家的威名嚇得不輕。
“很好。那五年前到現在,有沒有人來找過'紅月康健中心'?或者打聽過這家公司的情況?”於健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應該沒有再說謊,才微微點頭。
“有有有!”“倒是有過幾次。有人來問我那家公司搬到哪兒去了,我說我也不知道,他們就走了。後來……後來好幾個月前,確實有個中年男人來問過,而且來了不止一次。”趙大山連忙點頭,生怕回答慢了會惹怒於健。
“什麼時候?”於健追問。
“大概……大概半年前吧。那人看起來挺著急的,穿得也挺正式,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他一開始問我那家公司的情況,我說早就搬走了,但他還是堅持要上去看看。”趙大山努力回憶。
“然後呢?”
“然後他就上去了,在余晉江那兒待了挺長時間。後來我聽余晉江抱怨過,說那人在房間里翻了半天,搞得他都沒法做生意了。不過之後那人又來過幾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好像在找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趙大山向一名受訓的小學生,手心里全是汗。
“是這個人嗎?”於健從手機里調出王金平的照片,遞給趙大山。
“對對對,就是他!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他每次來都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但那車看起來挺貴的。”趙大山仔細看了看,眼睛一亮篤定說道。
“那最開始租房的那個人,你還記得他的樣子嗎?或者有沒有留下什麼聯系方式?”於健眼神變得凝重,繼續追問。
“這個……趙大山想了想,那人四十多歲吧,戴著眼鏡,看起來挺斯文的,說話很客氣。至於聯系方式……當時他留了個電話,但那都五年前的事了,可我那個舊手機早就不用了,號碼也找不到了。”趙大山無奈的攤了攤手。
“能不能盡量回憶一下,他還有什麼特征?”於健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特征啊……他說話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好像是不是本地人…別的…真沒有了…趙大山皺著眉頭努力回想。
“這是你配合調查的辛苦費。如果以後想起什麼,或者有人再來打聽這件事,立刻聯系這個號碼。”於健見狀便不在詢問,記下這些信息後從口袋里掏出幾張鈔票遞給趙大山,也遞給他一張名片。
“好好好,一定一定!您放心,有什麼情況我第一時間通知您!”趙大山雙手恭敬地接過錢和名片,連連點頭。
於健去詢問房東的整個過程。
雲青荷坐在車里全都聽清楚了。
其實一開始她就沒奢望從這個趙大山嘴里問出什麼有用的情況,不過,現在她可以確定,這個紅月一開始確實跟王金平沒有關系。
偽造的財務資料。
辭職失蹤的財務人員。
神秘的紅月康健中心。
疑似人體實驗的痕跡。
王叔生前的執著尋找和焦慮。
還有……余晉江塞給她的那張紙條。
透過車窗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行人,雲青荷收攏了一下心緒,開始在盤算著那張紙條的事情。
遞來的這張紙條,預示著自己要背著李家進行調查,而她此刻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支開於健和其他護衛。
同時她還需要確保自己能安全地去城南廢棄碼頭,又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雲青荷閉上眼睛,做著深呼吸。
窗外,於健正朝車這邊走來。
雲青荷睜開眼睛,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雍容平靜的表情,仿佛剛才的思考從未存在過。
但她手提包里那張小小的紙條,卻像一團火焰,灼燒著她的心。
城南廢棄碼頭,哪里究竟有什麼…
隨後車隊緩緩駛離,趙大山站在小賣部門口,目送著李家的車輛消失在街角,半天才回過神來。
車上,於健向雲青荷匯報了剛才問到的所有信息。
雲青荷靠在座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深邃。
“看來王金平確實來過這里,而且不止一次。加上這個紅月康健中心五年前就搬走了,但這半年的世間還在李家的學校做著體檢…王叔啊!你到底再找些什麼……”她喃喃道。
“少夫人,您是說……”於健試探性地問。
“王金平之所以如此執著地尋找它,很可能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她沒有說下去,但車內的氣氛已經變得凝重起來。
“少夫人,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於健問。
“繼續調查。查一查五年前在工商局注冊過的所有叫紅月康健或類似名字的公司,包括已經注銷的。另外,讓人去查一查當年那棟樓的監控記錄,如果還能找到的話。還有,重點調查當時進出那間房的人員信息。”雲青荷緩緩說道。
“是,少夫人。我立刻安排。”於健點頭應下。
車上,雲青荷腦海中不斷回想著今天的所見所聞。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青荷,西江省這邊的調查有了新進展,……”雲青荷拿出手機,看到是李年靖發來的信息。
看到這條信息,雲青荷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既有失落,又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如釋重負。
年靖不在,她的計劃會更容易實施。
但同時,她也感到一絲孤獨和不安。
“好的,你在西江省注意安全!我會照顧好自己。”雲青荷默默壓下心中的不安,回復道。
發完信息,她抬頭看向前方,腦海中迅速盤算著如何支開於健他們。
但於健這些護衛都是年靖親自安排的,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護她的安全。
想要支開他們,必須有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
“於健。”雲青荷沉思片刻,突然開口。
“嗯?少夫人。”
“年靖西江遇襲了,我想你派幾個好手去幫幫他。”雲青荷的聲音平靜而自然。
“少夫人…少主遇襲之後,家主就已經秘密派人過去了。請您放心…莊園這邊的安保力量也加強了。”於健回答道。
“嗯…正好我今晚約了律師事務所的幾位合伙人,要在家里開個視頻會議,討論一些西城開發區的案件。”雲青荷微微一笑說道。
這個理由很合理,雲青荷是李氏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經常需要處理各種法律事務,而且她本身就是一位資深律師,有自己的律師團隊。
“會議可能會持續到深夜,內容涉及客戶隱私和商業機密。這種級別的會議,你們不用守在書房外面,在外面就好…”雲青荷繼續說道,聲音溫和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口氣。
“可是,少夫人,少主交代過……”於健猶豫了一下。
“我就在家里,能有什麼危險?會議的內容不僅會影響客戶的利益,也會影響李家的聲譽。你們都是年靖信任的人,應該明白保密的重要性。”雲青荷打斷他,語氣變得更加柔和。
“莊園的安保系統一直都很完善,有任何異常都會立刻報警。再一個,如果真有什麼事,我想我會第一時間比你們更早發現的。你們只需要外面待命就好……”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於健思考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少夫人說的確實有道理,其實會議的內容他並沒有關注,律師會議涉及客戶隱私,確實不適合有護衛在場。
可職責所在,他不能馬虎一點。
不過想到少夫人還是七階異能者,比隊里華子的感知能力還要強,所以他就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加上少夫人就在家里,莊園的安保又很嚴密,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那……那好吧。但少夫人,我得匯報一下……”於健說道。
“好…”雲青荷微微一笑。
車隊駛回李家莊園,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對不起,年靖。但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雲青荷看著窗外的晚霞,雙臂環抱的她覺得有些孤獨和落寞。
晚上七點,雲青荷和李年靖所住的莊園里。
一席青綢睡裙的雲青荷走到書房,然後打開電腦和視頻會議軟件,調整好攝像頭的角度,確保畫面中只能看到書桌和背後的書架。
她從電腦里找到了一段她之前錄制的視頻,時間為一小時左右。
她將視頻設置成循環播放,並且調低了屏幕亮度,這樣從門外看,就會以為她真的在開會。
做完這些,她來到衣帽間里,仔細思考著該穿什麼去赴約。
思來想去,她選擇了一套低調但不失優雅的裝束。
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高領毛衣,質地柔軟貼身,保暖又舒適。
下身是一條黑色的修身長褲,面料有彈性,方便行動。
外面套一件黑色的中長款風衣,剪裁利落,衣擺長度到膝蓋以上。
她把長發自然地披散下來,只用一枚簡約的發卡將一側的頭發別在耳後,露出精致的側臉。
珍珠項鏈和鑽石耳環都摘下了,只戴了一只簡約的腕表和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少了白天那份雍容華貴,多了幾分低調內斂,但優雅的氣質依然掩藏不住。
隨後又從梳妝台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型的錄音筆,檢查電量和內存,確認可以正常使用後,她將它藏在風衣內側的口袋里。
“今晚要和律師團隊開會到很晚,討論幾個棘手的案子。你在西江省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最後拿出手機,給李年靖發了一條信息。
“好,於健跟我說了,你也早點休息。會議結束了就睡吧,注意身體。”很快,李年靖回復道。
看著這條信息,雲青荷默默輕嘆了一聲。
因為如果李年靖知道她要單獨去廢棄碼頭赴約,絕對不會同意,甚至會立刻從西江省趕回來。
而且,她隱隱覺得,這件事可能牽涉到李家內部的某些人。
在查清真相之前,她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即使……那個人是她的丈夫。
不,正是因為是她的丈夫,她才更要查清真相。
身為妻子,她都是為了丈夫李年靖李家少主的身份,而同為李家媳婦,更不能讓李家因為內部而遭受損失。
雲青荷將手機調成靜音,放進風衣口袋。走到窗台附近,閉上眼睛。
她開始調動自己的異能,七階異能“靈魂無間”。
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異能,能夠將探測周圍所有的靈魂氣息、生命波動、甚至感知,同時也能操控自己本身的靈魂氣息,雖然不屬於戰斗異能,但所有生命體在她的異能感知下,都會變得清晰。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體內涌出,如同一層薄薄的紗帳,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這層紗帳看不見摸不著,但卻能隔絕一切對她的感知。
靈魂氣息、生命波動、體溫、心跳、呼吸……所有能夠暴露她存在的痕跡,都被這層“虛無之紗”完美地掩蓋了。
她站在房間里,明明就在那里,卻仿佛變成了一個不存在的人。
即使是七階的感知類異能者,也無法察覺到她的存在。因為在異能的感知中,她就像一個空白,一個虛無,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漏洞。
雲青荷睜開眼睛,感受著異能帶來的變化,但她必須忍受。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不斷削弱,仿佛正在從這個世界中逐漸消失。這種感覺很奇特,也很不舒服,就像是被剝奪了存在的權利。
其實在李家,除了李年靖,幾乎沒有人知道她擁有的靈魂異能還能有如此能力。
雲青荷一直將這個異能隱藏得很深,平時從不輕易使用。
作為一名律師,她更習慣用智慧和法律來解決問題,而不是依賴異能。
但今晚不同,她要去的地方必須不被任何人追蹤。
雖然維持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以她七階的實力,最多只能維持不到一個小時。
超過這個時間,她就會因為精神力枯竭而陷入昏迷。
一個小時。足夠了。
雲青荷打開房間的窗戶,然後小心翼翼地爬上窗台。
夜風吹來,帶著花園里的花香,也帶著一絲涼意。雲青荷回頭看了一眼房間,燈光依然亮著,她深吸一口氣,抓住樹枝,輕盈地跳了下去。
修長的雙腿穩穩地踩在樹干上,黑色短靴抓住樹皮,她像一只靈巧的貓一樣,順著樹干滑了下來。
落地的瞬間,她警惕地環顧四周。後花園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雲青荷迅速穿過花園,向著莊園的圍牆走去。
此刻李家莊園的周圍布置了大量的監控人員和異能者。
雖然於健他們在明面上被她支開了,但暗處還有一些李家安排的暗衛。
而華子則一直待在車里不斷用自己的異能的掃視整座莊園。
就在這時,她感知到了遠處的一道身影。那是一個五階異能的男子正站在圍牆外的一棵大樹下,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是李家的暗衛。
雲青荷心中一緊,放慢了腳步。
那名暗衛突然轉過頭來,目光掃過她所在的方向。
雲青荷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暗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鍾,但最終,他的目光穿透了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樣。
在異能的掩護下,她就像一個透明人,一個影子,一個不該存在的虛無。即使暗衛的視线直接落在她身上,他也無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暗衛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奇怪,但最終還是轉過頭去,繼續監視著其他方向。
雲青荷松了一口氣,繼續向前走。等她從側門圍牆翻出了莊園,她沿著圍牆外的小路快速前行。
一路上,她又遇到了兩名護衛,但這些暗衛雖然警惕,但他們的感知異能根本無法穿透七階的靈魂系屏蔽。
雲青荷走了約十分鍾,確認已經遠離了暗衛的監控范圍,才稍稍放松下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異能正在不斷消耗她的精神力,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她不能停下,必須在精神力耗盡之前,完成這次赴約。
雲青荷深吸一口氣,警惕著減弱異能讓自己憑空出現在馬路上並很快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城南碼頭附近。”她報了一個距離廢棄碼頭不遠的地址。
上車後,她不再完全隱藏自己的存在,而是降低到普通人的水平。這樣既能節省精神力,又不會讓出租車司機感到異常。
“小姐,那地方這個點兒可不太平,您一個人去那兒干什麼?”出租車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透過後視鏡打量了一眼這位一襲黑衣的美麗女乘客,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找人。”雲青荷簡短地回答,聲音平靜。
“找人?那地方都廢棄好幾年了,連流浪漢都不願意久待。您確定您要找的人在那兒?”司機皺眉說道。
“嗯。”雲青荷點頭,沒有多解釋。
“那您自己小心點。到了地方如果覺得不對勁,就趕緊離開。需要的話,我可以在附近等您一會兒。”司機看她態度堅決,神色也不像是在開玩笑,嘆了口氣。
“那就麻煩師傅了。”雲青荷心中一暖。
出租車駛過繁華的市中心,駛過燈火通明的商業區,最後駛入了城市的邊緣地帶。
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街道變得狹窄破舊,路燈稀疏昏暗,建築物大多廢棄,偶爾能看到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暗處游蕩。
雲青荷看著窗外,手不自覺地伸進風衣口袋。
她在盤算著自己精神力的存余,眼看著離著目的地越來越緊,她又悄悄施展異能,畢竟她不僅要屏蔽自己,還要防止被其他異能者偶然感知到。
晚上八點四十五,出租車停在一條偏僻的小路上。
“就是前面了。再往前路況太差,我這車開不進去。小姐,您真的要去嗎?要不我陪您一起?”司機指著前方黑漆漆的方向。
“不用,謝謝師傅。”雲青荷付了車費,推開車門。
黑色長褲包裹的雙腿邁出車外,黑色短靴踩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她攏了攏風衣的衣襟,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小姐,我在這兒等您半小時!如果半小時後您還沒回來,我就報警!”司機喊道。
“好,謝謝。”雲青荷點頭,轉身走向黑暗。
在離開出租車的視线後,她再次加強異能,將自己完全隱藏起來。
夜風吹來,帶著江水的腥味和廢棄建築的霉味。
走了幾十米後,遠處隱約能看到廢棄碼頭的輪廓,幾座破敗的倉庫,高聳的吊機,還有停泊在岸邊早已鏽蝕的貨船殘骸。
雲青荷眉頭緊鎖加快腳步,朝廢棄碼頭走去。而身後,出租車的燈光漸漸遠去,但沒有完全消失,還停在那里等待。
前方,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未知的真相。
雲青荷抬頭看了看天空,月亮被烏雲遮住,只透出微弱的光。
等她來到廢棄碼頭的入口附近時,她又催動異能把倉庫外側周圍全部感知了一遍。
結果只有一個普通人的生命波動,就在倉庫深處。
腳下皮靴是破碎的水泥地面,雜草從裂縫中生長出來,在夜風中搖曳。遠處傳來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還有某種動物發出的低鳴。
片刻後,感知周圍沒有異能者出現後,雲青荷這才慢慢走進倉庫……
倉庫很大,至少有幾百平米,頂部離地面很高,但到處都是破洞,月光透過破洞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大小形狀不一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鐵鏽、霉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臭味,讓人作嘔。
此時,為了保險她沒有收回異能,繼續隱藏著自己。
就這樣雲青荷悄無聲息地站在倉庫的陰影中,借著異能的掩護,整個人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已經觀察了五分鍾。
倉庫深處,上午那個色兮兮的余晉江正蹲在一堆破麻袋旁,不安地四處張望。
為了保險起見,雲青荷再次將感知范圍擴展到最大,方圓五百米內,除了余晉江,再無其他生命波動。
沒有埋伏。
她思索片刻,便收起部分異能,讓自己的身體逐漸顯現。
然後,她邁步走出陰影。
黑色短靴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誰!啊!……”
余晉江猛地轉過身,整個人嚇得差點摔倒。當他看清來人時,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大,半天說不出話來。
月光透過倉庫破損的天花板灑落下來,正好籠罩在雲青荷身上。
那一刻,余晉江呆住了。
雲青荷就站在那里,黑色的中長款風衣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衣擺襯出她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
而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露出里面黑色修身長褲包裹的優美曲线。
她的長發自然地披散在肩頭,一縷發絲被夜風吹起,在月光下微微飄動。
她那張精致的臉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而冷艷,如同暗夜中盛開的白玫瑰,高貴而不可褻瀆。
此刻的她,少了白日里那份雍容華貴,卻多了一種冷艷而危險的美。就像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讓人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您……您……您是……您什麼時候……您剛才明明不在……”余晉江結結巴巴地說道。
他驚恐地四下張望,完全無法理解雲青荷是怎麼突然出現的。剛才明明倉庫里只有他一個人,他確認過無數次了!
“這不重要……”雲青荷的聲音平靜而冷淡。
余晉江渾身打了個激靈,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突然意識到這位李家少夫人,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這意味著,她也是一名異能者……而且,是非常強大的手段那種。
余晉江的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口唾沫,眼神在雲青荷身上不受控制地游移,從那張在月光下冷艷的臉,到毛衣下起伏的胸口,再到那雙……
“少……少夫人……您真是……真是深藏不露啊。我還以為……以為您只是個普通人呢……”余晉江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但依然帶著驚恐和某種難以掩飾的貪婪。
“現在知道了?那就好好說話,不要再打什麼歪主意。”雲青荷冷冷地看著他,聲音不帶任何溫度。
余晉江被她冰冷的眼神震懾住,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她身上瞟,月光下的雲青荷實在太美了,那種冷艷而危險的美,讓他既害怕又著迷。
“是……是,少夫人。我……我不敢……”他連忙點頭,但喉嚨干澀,聲音都有些發顫。
雲青荷沒有再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他,等待他開口。
身材高挑的她雙腿並攏站立,黑色短靴穩穩地踩在地面上。
月光從上方灑下加上風衣的下擺隨著夜風輕輕擺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凜然而不可侵犯的氣場。
余晉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但內心深處,那股貪婪和欲望卻越來越強烈……
“少夫人,您膽子可真大,真敢一個人來。”但很快收回目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說吧,關於'紅月康健中心',你知道什麼?”雲青荷在距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聲音平靜而警惕。
“少夫人,您先答應我,今天咱們見面的事,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余晉江四下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
“你先說。”雲青荷沒有立刻答應。
“少夫人……那個紅月康健中心……是李家的人創建的。”余晉江猶豫了片刻,似乎在做最後的思想斗爭。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
“你確定?”雲青荷瞳孔一縮,但表面依然平靜。
“我確定。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李家的誰,但我可以肯定,這個機構的背後,就是李家的某些人。而王總……他可能發現了什麼,所以才……”余晉江點頭,聲音更低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雲青荷沉默片刻,直接反問。
“少夫人,我只是個開按摩館的小人物,知道的越多,我越危險。我今天把您叫來,就是想請您保我平安。您是李家少夫人,只要您願意保我,那些人就不敢動我。”余晉江搓著手,神情緊張。
“為什麼?…”雲青荷冷靜地問。
“因為…我確實知道一些事…關於李家的…但是…我又不能一次都告訴您……除非…”余晉江四處觀察了一下,小聲說道。
“除非什麼?”雲青荷眉頭突然緊鎖看著他。
“我……我也不貪心。我就想要……”余晉江說著,眼神又不自覺地在雲青荷身上掃了一圈。
“混蛋!”雲青荷直接打斷他,眼神變得冰冷。因為就在剛才,她敏銳地察覺到——余晉江的身體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他的心跳加快了。
體溫升高了。
呼吸變得急促。
而且,他體內的激素水平正在不正常地波動。這不是普通的緊張,而是……某種生理反應。
“啊?少夫人,我還沒說完呢……”余晉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雲青荷會這麼快拒絕。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那不可能。”雲青荷的聲音更冷。
“哎呀,那……那咱們就談正事吧。”余晉江訕笑了一下,撓了撓頭,倒也沒有惱怒,可他的眼神又在雲青荷身上停留了幾秒。
月光下,雲青荷的身影顯得格外優雅而高貴,即使在這破敗的倉庫里,她依然像一朵盛開在黑暗中的花,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余晉江舔了舔嘴唇,強迫自己收回目光。
“今天,我就先給您一些吧。這些東西,可是我冒著生命危險留下來的。”他從懷里掏出幾份折疊的文件,遞給雲青荷。
“什麼東西?”雲青荷沒有立刻接,而是警惕地問道。
“您看看就知道了。這是紅月康健中心統計的李氏集團旗下所有學校的異能者孩童信息。”余晉江說。
雲青荷眉頭一皺,接過那些文件。
她展開第一份,借著月光快速瀏覽,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名單,每一個名單都包含詳細的信息。
姓名、年齡、性別、就讀學校、異能類型、異能等級、家庭背景、聯系方式……而且,有些名字被用紅筆重點標注了。
雲青荷仔細看了看那些被標注的名字,發現了一個規律,這些孩子的異能類型,幾乎都是感知類或靈魂類。
“他們……在收集這些孩子的信息?為什麼?”雲青荷抬頭看向余晉江,眼神凌厲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們對感知類和靈魂類的異能少年特別感興趣。他們似乎在篩選什麼,但具體要做什麼,我一個小人物哪里知道。”余晉江擺擺手。
雲青荷繼續翻看文件,越看越心驚。
這些名單上,有些孩子只有七八歲,有些十幾歲,他們的信息被詳細記錄,甚至連家庭住址、父母職業、日常作息都清清楚楚。
而那些被紅筆標注的孩子,後面還附加了一行備注。
“優先目標”
“次要目標”
“觀察中”
“已接觸”
已接觸?雲青荷心中一寒。這意味著,有些孩子已經被紅月康健中心接觸過了。
那他們……
“少夫人,這些資料夠分量了吧?”余晉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雲青荷抬頭,看到余晉江正盯著她,眼中閃爍著某種貪婪和期待。
“這次的提示已經給了。想看更多?那就得看您這位少夫人……怎麼辦了。”余晉江嘿嘿一笑。
他說著,目光又肆無忌憚地在雲青荷身上游走,從精致的臉蛋,到纖細的腰肢,再到風衣下那雙修長的美腿。
雲青荷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你以為這樣能要挾我?”雲青荷的聲音毫無溫度。
“哎呀,少夫人別生氣嘛。我就是…我又沒做什麼。”余晉江不好意思般的撓了撓頭。
此時他已經被被雲青荷的氣勢震住,訕訕地收回目光,但嘴里還是嘀咕著。
“你說,想看更多信息,需要我怎麼做?”雲青荷沒有理會他,將文件妥善收好後,接著問道。
“這個嘛……少夫人,您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麼吧?”余晉江眼珠一轉,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說清楚…”雲青荷的聲音再次驟冷,眼神里透露出一種輕蔑的味道。
“那個…我我要您的保證,保證我的安全。而且……我還想要一筆錢。當然,如果少夫人您願意……偶爾陪我喝喝茶,聊聊天,我也不介意多透露一些信息給您。”余晉江收起那種猥瑣挑逗般的語氣,而是直接像是提前想好的一般快速說道。
不過最後,他又停頓了一下,眼神又變得放肆起來。
“余晉江,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雲青荷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冷笑一聲。
“當然知道,李家少夫人嘛。但少夫人,您現在需要我的信息,不是嗎?而且,您一個人來這里,說明您也不想讓李家的其他人知道您在調查這件事。所以……咱們可以好好談談條件,對吧?”余晉江嬉皮笑臉地說道。
“呵呵……”雲青荷聽完轉身消失在原地,讓還自以為拿捏李家少主婦人的余晉江突然慌亂起來。
“少……少夫人…你在哪……我我…”余晉江後退了幾步,後背靠在一個鋼結構上,眼睛不停地在黑夜里掃視…
余晉江說的沒錯,她確實不想讓李家的其他人知道她在調查這件事。而且,如果余晉江手里真的有更多關鍵信息,她必須想辦法獲取。
但是……
她絕不會答應余晉江那沒能說出的齷齪要求。
“錢會給你,保護也可以安排…今天就到這…但如果你再提出其他過分的要求,這筆交易就到此為止。”就在二人談話的不遠處傳來雲青荷冷靜的聲音。
“哎呀呀,少夫人真是……那好吧,咱們就談錢和安全。不過……”余晉江還在妄想找到雲青荷的身影。
“這些信息,在我這兒也不保險……您不好好保護我,我憑什麼冒著生命危險告訴您?”他的眼神變得陰冷,朝著雲青荷消失的方向喊道。
可說完這句話之後,雲青荷的回答始終沒有傳出。不確定的余晉江開始揮動著雙手慢慢向前走動。
“三天後,我會安排人給你送錢,同時帶你離開塘州。但前提是,你必須把所有信息都交給我。”像一名盲人似揮舞手臂的余晉江突然被雲青荷的聲音嚇的立即蜷成了一團傻站在原地。
“好好…好…不過,這三天里……您能不能偶爾來看看我?我一個人躲在這里,又孤獨又害怕……”全身一動沒動的余晉江,用兩個眼珠不停的掃視著周圍。
再舔了舔嘴唇後說道。
只不過,在他說完之後,過了很久都沒得到雲青荷的回復。
又過了幾分鍾,還抱有幻想的他還不死心,可連續喊了幾聲後才確定這個李家少奶奶已經離開了。
剛才這個美麗女人給他的壓力一下子讓他放松了許多,隨即點上一根煙抽了起來。
“少夫人您慢走啊!三天後見!記得來啊,我可等著您呢!”空曠的倉庫里,余晉江突然大聲喊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早已經走出倉庫的雲青荷朝著出租車的方向快速移動。遠處,那輛出租車的燈光依然亮著,司機的信守承諾這讓雲青荷心中涌起一絲暖意。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我還擔心您出什麼事呢。”出租車司機看到她,明顯松了口氣。
“讓您久等了,謝謝。”雲青荷推開車門坐進後座,聲音帶著幾分疲憊。隨即車子發動,駛離了那片荒涼的區域。
雲青荷靠在座椅上,手里拿著那幾份泛黃的文件。車窗外,破舊的街景在昏暗的路燈下飛速掠過,但她的思緒卻突然閃出一個疑問…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她微微皺眉,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一切。
直到想起余晉江那雙渾濁卻閃爍著精明的小眼睛,那毫不掩飾的貪婪目光和齷齪的言語和暗示,還有…那種近乎放肆的態度。
“是啊!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這樣?”雲青荷閉上眼睛看似再思考些什麼。
要知道,在這個異能者能主宰一切的世界里,普通人和異能者之間的地位差距,不亞於古代的平民和貴族。
尤其是面對李家這樣的頂級勢力,哪怕是低階異能者都要畢恭畢敬,更何況一個開破按摩館的殘疾老頭?
在面對她這位李家少夫人時,雖然從他的稱呼來看,他顯然知道。
那他應該表現出是恭順、討好、和如履薄冰的謹慎。
而不是這種肆無忌憚的眼神,更不是明知不可為卻依然蠢蠢欲動的欲望。
雲青荷睜開眼睛,目光變得銳利。她想起了余晉江那些話。
“想看更多信息,就得看您這位少夫人怎麼辦了”
“您能不能偶爾來看看我”
“我這兒隨時歡迎”
每一句話,都透著一種…試探。
也可以說更像是某種刻意的表演。
雲青荷突然意識到,余晉江從頭到尾都充滿了矛盾。
而最關鍵的是,她今晚展現了異能。
當她突然出現在倉庫里時,余晉江確實被嚇了一跳。
但那種驚嚇,很快就被其他情緒取代了。
他並沒有表現出普通人面對超凡力量時應有的持續恐懼。
相反,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那種猥瑣、市儈、貪婪的正常。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我會去,或者早就知道我是異能者。也同樣做好了心理准備。
雲青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文件的邊緣,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心中成形。
余晉江,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會來。
那副猥瑣老頭的形象,不過是一層偽裝。
而他真正的目的…
雲青荷看著手中的文件,瞳孔微微收縮。
他可能要確認我的身份,還要測試我的能力和反應。
想到這里,雲青荷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就意味著有人早就知道她在調查紅月康健中心。
有人特意安排了余晉江這個情報提供者。
並通過今晚這場戲,獲取更多關於她的信息。
而她…現在已經完全按照對方的劇本中了…
雲青荷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僅是因為精神力消耗,更是因為這個認知帶來的恐懼。
她以為自己在調查真相,以為自己掌握了主動,可實際上卻可能早已落入對方的圈套。
而這些文件…
雲青荷低頭看著手中的資料,突然有些不確定這些信息,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又有多少是故意讓她看到的?
如果這是個局,那麼布局者想要什麼?
如果想要引她入套,在三天後的約定她絕對不能去。
這時,雲青荷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現在慌亂沒有用。
現在要做的必須理清思路,找出破局的方法。
事已至此,她首先還是要確認這些文件的真假。余晉江的真實身份沒查清前,自己絕不能輕易赴約。
雲青荷看了看手機,出來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她將文件小心地收進風衣內側的口袋,然後看向車窗外。
夜色深沉,霓虹閃爍,這座城市在夜幕下展現出另一副面孔。
而在這光鮮亮麗的表象之下,隱藏的血月只是其中之一。
而她,已經踏入了這片黑暗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