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絕嗣藥
烈日,蟬鳴,熱風。
七月的夏被它們牢牢扼制禁錮,關在燥與悶此消彼伏的鐵籠里。遠處的山籠罩著一層翻涌的熱浪,將翠木炙熱地烹煮著。
林柔嘉坐在竹凳上,抬眸盯著遠處,層巒疊嶂,一座山連著一座山,好似永遠都翻不完。
她隨手撿起四處掉落的碎樹枝,不緊不慢地算日子。
今天竟然是她穿書的第一百五十三天。
如果她知道通宵熬夜趕項目換來的結局是在工位上猝死,然後穿到這犄角旮旯的破地方過苦日子,她還卷什麼?直接擺爛好了,起碼命還在。
哎。
別人穿書都有系統一步步指引如何完成劇情任務,她穿書倒好,系統懶懶散散拋下三個任務進度條和一本殘缺的原著,只在消失前言簡意賅地提了一嘴,她如果沒完成任務便會被天道物理性抹殺,完成任務即可重獲新生。
第一:完成劇情,解鎖原著菜品
第二:攻略男主趙春生,讓他死心塌地地愛上你
第三:勾引男二周稻年,讓他愛上你後與你合作開連鎖餐館
原著殘缺到什麼地步呢……
前三章還算正常,大概介紹了一下女主的身世背景。
原主年少失怙,寄養在舅舅家。
舅舅舅媽待她如親生女兒,愛她疼她,表哥有的她一定有,表哥沒有的她還是有。
只可惜好日子沒過幾年,表哥生了重病,她為報養育之恩,嫁給了對面山頭願意出高彩禮的小啞巴。
後面就開始不對勁了。
非常不對勁。
滿屏的口口,夾雜著稀碎的字眼——
【趙春生口了口她的口口,雙目猩紅,已經失了三分神志,憑著本能更加口口地口口。林柔嘉無力口口,嬌軟埋怨,“你口口太口了,口點好不好……啊!”】
口口了有四五十章,還沒等到男二出場,就戛然而止了。
林柔嘉整個人被劇情驚得僵在原地,腦中仿佛有什麼轟然炸開,所到之處皆燒為灰燼。
天啊。
她竟然穿成了十八禁小說里同名同姓的女主角……
手上的枯枝條胡亂塗畫著,最後一筆落下,她突然胃里一陣惡心,側頭干嘔,一聲,兩聲,三聲……生理性的淚水蓄在眼眶,模糊了視线,所有的景物都沾上了水,低低啜泣。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只手貼在她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肌膚上,是撓人的鈎子,讓人沒由來地心慌氣短。
林柔嘉漸漸平復呼吸,清淚從眼角滑落,留下兩行淚痕。
意識漸漸回籠,身後的人存在感愈發強烈,她驀地後退幾步,眼神冰冷,“別碰我。”
她眼神里不加掩飾的厭惡刺痛了趙春生的心,他不明白,為什麼她生了一晚上的氣還沒消。
為什麼還討厭他,不理他。
她一走,他的胸腔就似缺了一塊,冷風直往心口上灌咬,七月的天,他從頭到腳都是冷的。
林柔嘉沒再說話,和一根筋的啞巴說話,除了憋一肚子氣什麼也得不到。
在灶房燒菜的阿媽也聽到了她的干嘔聲,趕忙放下鐵鏟,走到她身邊焦急地詢問,“是不是胃受涼了?讓生子現在就帶你去楊癲子那兒看看。”
楊癲子是住在村頭那戶的中醫,先前在縣城開了個小診所,後來腿腳傷了,自己手上也小有積蓄,無兒無女的,干脆就關了診所,挪回老家給山里人看看病打發日子。
他有一手好脈診,誰家有個頭疼腦熱,體虛氣短的,他摸下脈就知道問題出在哪,山里人看病都往他那邊跑。
林柔嘉點點頭,她臉色慘白,眼底晦暗,看不清在想些什麼。
阿媽以為她不舒服,去堂屋拿了錢塞到趙春生手上,催促他們快去。
趙春生緊張地看著林柔嘉,目光細細描繪她沒什麼血色的臉。
他焦急地蹭到她面前,想摸摸她抱抱她親親她,又怕惹她不開心,只能抬手指指門外。
兩個人一前一後,林柔嘉有意放慢速度,和趙春生拉開差距,前面那人為了遷就她,走得越來越慢。
烈陽高懸,人影緊貼著腳下,碎發的輪廓映照在地面,搖搖晃晃地顫抖。
漸漸地,兩個人影相疊,糾纏在一起,難舍難分。
林柔嘉無視貼過來的男人,一步比一步重地踩在他的影子上泄憤。
她只差一道“橘釀葛粉”就能解鎖50%的菜品,七月份,柴葛還未熟透且異常難挖,同村的趙大哥聽說她要尋葛根,熱心腸地喊她去他家拿新鮮挖好的幾條粗根。
兩人歡聲笑語邊聊天邊走,恰恰好撞見了提前歸家的趙春生。
小啞巴得了瘋病一般,二話不說扛起她往回走,不聽她解釋,一個勁兒地把她壓在草垛里啃,那不顧一切的架勢使得整個強吻過程充滿了暴戾的蹂躪感。
死啞巴!
她的舌頭現在還疼著呢。
菜品沒解鎖成也就罷了,她剛才干嘔不會是……
魚鰾和腸衣不管趙春生洗多少遍都腥得要命,她聞不了那味兒,趙春生便主動去楊癲子那買了一筐子的祖傳絕嗣藥,每次事前喝上一碗。
絕嗣藥不會是假的吧?
他夜夜都纏她纏得緊,就算偶爾純蓋棉被聊天,也要把她逼到角落,用蠻力壓著她掙扎的手腳,耳鬢廝磨。
如果是假的就完了……
胃里仍舊一陣翻騰,喘不過氣,生理性的煩躁恐慌將她整個人撕裂了,相比起來,胃的那點子難受實在微不足道。
早知如此她寧願被腥味熏得昏厥過去也要讓小啞巴戴上。
兩個人走到田壟上,清泠泠的溪水碰上冷硬的石,濺起的細碎水花發出銀鈴的清脆聲,漣漪一圈一圈緩慢晃蕩,直至掩入水流,消失無蹤。
林柔嘉抬眼望去,水流蜿蜒,不知通向哪座山,哪個村。
她的月經一向不准,憑心情時而來時而不來,七月過了小半,毫無大駕光臨的跡象。
緊繃的神經巍巍欲斷,無法遏制的怒意無聲喧囂,她想破口大罵,把所有人所有事通通罵一遍。
趙春生很害怕林柔嘉眼眸深處的煩郁,比如此刻,她盯著水面的模樣讓他胸口無端發緊,一股難言的滋味鋪天蓋地般翻涌而來。
他再也忍不住,走到她身體外側,狀似無意地挺直身板,讓她的視线里只有他。
指骨分明的手也強行鑽入她的指縫,與她白皙細膩的手十指相扣。
林柔嘉此刻無比厭惡他的靠近,尤其是可能會懷孕的事山一樣壓的她崩潰得要命,幾乎是他摸上她手的下一秒,便抬腳狠狠踹他,又打又罵,怎麼戳他的心窩子怎麼來,“死啞巴!臭啞巴!滾啊!如果絕嗣藥是假的害我懷孕,我和你沒完!……”
田壟里沒什麼人,她毫無顧忌,抓,撓,撕,咬,瘋狂地罵,不要命地掙扎。
趙春生愣愣地站在原地,由她泄憤,身上的疼,比不過心尖痛楚的十分之一。
鬧到最後,林柔嘉徹底泄了氣。
他眼尾紅紅的,長長卷曲的睫毛在眼瞼下至投射出一片陰影,像是在風中顫栗的小扇,沾上了溺人的潮氣。
很可憐,很委屈。
林柔嘉被刺到了,眼眶一酸,眼淚是斷线的珍珠,一顆接著一顆往下砸,“趙春生,懷孕受苦受累的人是我,你干嘛裝成一副受害者的樣子,看著就煩!”
趙春生伸手,又輕又急地給她擦眼淚,眼淚越擦越多,滾燙的淚浸入他的肌膚,心也跟著抽痛了下,薄唇反反復復張開。
他是啞巴,說不出話。
林柔嘉卻知道,他反反復復說的那兩個字是“別哭”。
可她沒辦法不哭。
明明前段時間她那麼努力那麼勤勤懇懇地工作,項目做成了她起碼能拿到近六位數的分紅,怎麼一睜眼成了窮光蛋不說,一天到晚的還有一堆任務一堆破事要她處理!
風兒掠過夏日的田壟,麥芒的清香裹挾著熱氣一陣陣地送來,田埂上的狗尾巴草細細地撓著腳裸,趙春生抱住她的腰身,不敢太用力,又著魔似的想親近。
他微微低頭,像小貓一樣貼近她的耳,吻掉她的眼淚,似卑微又似肯求地用氣音一遍遍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林柔嘉哭夠了,渙散的瞳孔逐漸聚焦,察覺到少年和她之間親密無間的距離,猛地推開他,繼續往前趕路。
趙春生摸了摸嘴角,濕熱的溫度仿佛還在唇邊,喉結上下一滾,深深望著林柔嘉的背影,斂去眼底的失落與哀傷,快步追上她,卻不敢再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