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穿越 潰不成生

第6章 傷痕

潰不成生 流年承雪 2355 2025-10-07 18:30

  婚前的十幾日,齊雪都受著薛意的恩惠,愈發無法心安理得地住在這屋檐下。

  夜里難以入眠,白日,她便一遍遍擦拭本就干淨的木桌,水痕劃過桌面,映出她恍惚的倒影。

  齊雪手上機械地重復著雨刮器一樣來回的動作,思緒已神游天外:薛意的恩情,怕是這輩子也還不清了,除非天上掉餡餅,否則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又無一處之長的女子,掙錢如何比得過他?

  他……似乎也不討厭自己,自己雖不算花容月貌,但也能看,不如就給他生個孩子繁衍後代,作為報答?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打散。

  不行,孩子是活生生的人,若父母無心負責,便是造孽。

  若引得其他女子有樣學樣,豈不更是罪過?

  女子都是有手有腳的,不見得差了男人多少,只是大多境遇相似,自幼家中父母多偏心,盛的飯總比男丁少些,才把她們養得孱弱。

  罷了,還是來世做牛做馬報答他吧,那時,馱著他和他真正的夫人去趕集……還有他們的孩子。

  胡思亂想著更多,說回生孩子,生孩子便要做那種事……薛意此前可有經驗麼?

  古人是沒有性教育的吧?

  萬一他捅錯了地痛死自己怎麼辦?

  還是有經驗的好吧?

  齊雪忍不住咬唇,她還是生理性接受不了夫君是個不檢點的、被其他女兒家拋棄的。

  後天就成親了,若村民灌醉他,起哄他和自己圓房,怎麼辦呢?

  齊雪的臉頰熱哄哄的,嘆了口氣,拿起抹布想去院子里清洗,走著卻心不在焉,一頭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薛意不知何時回來的,並未探究她的失神,只道:“村里分了塊地給我們,你想種什麼?花草,或是蔬菜?”

  齊雪都嘟著嘴要脫口而出“花”了,隨即改口:“還是種菜吧。”

  薛意聞言,似有笑意:“花能賣錢,也能悅人。菜可果腹。地不算大,但容得下兩者。”

  於是,他再次帶她去了集市。這次換了輕便的板車。

  齊雪坐在板車上,抬頭望著澄澈的藍天,心情豁然開朗,連帶著看淳朴的溪口村也頗為順眼,畢竟,還分了地呢。

  集市上,她問他喜歡吃什麼菜,得到的仍是“無所謂”三字。

  齊雪有些氣悶,嫌棄他秘密太多,可自己吃人嘴軟,也就不追問。

  最終選了好成活的青菜,花種挑了既能入藥、花色也清雅的黃菊與金銀花。

  歸家後,二人去看分到的地。

  齊雪興致勃勃拎起鋤頭,卻不得要領,用力過猛,鋤刃反彈回來擦傷了腳踝。

  雖只是皮肉傷,血珠卻也滲了出來,一路走,一路星星點點。

  薛意見了,眉頭微蹙,便一把將她抱起,走回安置在床榻上。

  隨即轉身,從房梁一側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一個小瓶,倒出草綠色的藥液,抹在她傷處。

  一陣清涼瞬間蓋過火辣,隨之而來的並非痛楚,而是傷口愈合時奇異的酥麻感。

  “這是蒲黃,加了些別的草藥。”他解釋道。

  齊雪用力地點頭,薛意心下不免失笑,自己隨口編的成分,她竟也傻傻地全然相信,渾不似尋常姑娘家該懂的范疇。

  說完全不好奇她的過往是假的,但他也不曾問出口。

  藥效立竿見影,傷口不疼了。二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李大爺的呼喊,請薛意去幫王奶奶修繕房屋,薛意應聲出門。

  齊雪覺得自己恢復不少,便下床走動,又開始灑掃。

  想起初來那夜,薛意說這土坯地偶有蟲鼠,心里便陣陣發毛。

  她不知,自她來後,薛意早向鄰里借了驅蟲藥粉,每日將屋內仔細清掃一遍。

  等他又去熬了粥,她才堪堪睡醒睜眼。

  天色漸暗,薛意卻遲遲未歸。齊雪正擔憂著,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薛意獨自回來了,只是身形有些搖晃。

  堂屋燭火下,齊雪見他衣衫被血浸透,大驚失色。

  隨後趕到的王奶奶老淚縱橫,解釋說薛意干活最賣力,留到最晚,她想留飯答謝,拉扯間走到堆放著修房梁木的院門處,木頭突然傾斜砸下。

  為護住年邁的王奶奶,薛意只能用身體去擋,那沉重木料上帶著不少鏽蝕的舊鐵釘,這才傷得如此之重,又不肯讓她上藥,執意回來。

  齊雪連忙保證會照顧好他,送走王奶奶。

  見他尚能行走,以為傷勢不重,卻不知薛意每一步都在硬撐。

  他猛地揮開齊雪欲攙扶自己的手,力道決絕:“別碰我!”隨即強撐著走到床邊,頹然倒下,再無聲息,似是痛極暈了過去。

  齊雪駭然,多點一盞燭火湊近,才看清那傷勢:不止刺傷,還有大片翻卷的劃傷,衣衫破碎不堪。

  她顫抖著手為他脫下上衣,下一刻,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燭光下,薛意的身軀上,新舊疤痕縱橫交錯,如同無數扭曲的蜈蚣盤踞在蜜色的皮膚上,猙獰可怖,刻印著她無法想象的過往。

  怪不得……怪不得每夜,他衝了涼還要嚴嚴實實穿好里衣才上床。

  齊雪看著那些扭曲的舊疤與猙獰的新傷,頭皮一陣發麻。

  她撐著床榻邊起身,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心痛,雙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她依著白日的記憶,尋來那草綠色藥液,小心塗抹。

  藥瓶將罄,新傷的血總算止住,他緊蹙的眉宇也稍稍舒展。

  她跪在床榻邊,頭枕在手臂上,緊張地觀察薛意的神情,祈盼他不再痛苦,以至於不敢合眼。至於那些舊傷疤的來歷,她決定,暫且不去深想。

  無論是什麼樣的過去,我都接受。齊雪想。盡管這樣的想法簡直是清高的,她接不接受他,他難道在乎嗎?

  次日朝光漫入,薛意的眼睫顫動了幾下,才極其艱難地掀開一條縫,意識似乎從極深的痛楚與黑暗中一點點掙扎著浮上來,身體先於意識感受到了周身尖銳痛楚,讓他抑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

  齊雪本就警醒,立刻察覺,面露欣喜,她幾欲流淚剛要開口,卻對上他驟然恢復清明並燃起怒火的眼眸。

  “誰准你碰我?!”他聲音因傷痛而沙啞,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凶狠,“我不是讓你別管我嗎?!”

  他察覺上身赤裸,明白她已窺見什麼,怒火更甚,猛地試圖撐起身子,這個動作卻牽扯到背部的新傷,讓他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咬著牙僵住了動作。

  他有意不再看她,強忍著劇痛,一言不發地、有些踉蹌地下床,徑直來到院中,拿起水瓢將冰冷的淨水狠狠澆在身上,仿佛想借此衝刷掉什麼,摔門的重響,將齊雪驚得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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