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幕間戲
仿佛是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無論是景還是人,這無疑是一場奢華至極、富麗堂皇的成功人士的宴會場所。
優美的旋律在空氣中流淌,在舞池中轉動的裙擺輕盈飄逸,以及酒杯之間清脆的觸碰聲……無一不在告訴於容,她與這里是多麼的格格不入。
她彷徨地跟著身邊的人,下意識摸了摸臉上穩穩戴著的面具,這里所有的人都戴著精致面具,真心與否都讓人看不真切。
深吸一口氣,於容挽著王柏川的手臂,踏進了這個她從未涉足的領域。
她心懷忐忑,步入全然陌生的世界,原本以為會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從進場開始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迎來無數人的迎合。
然而現實往往相反,他們並不是電視劇中的主角,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們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從他們進門時僅有零星幾道目光投來,也只望了一眼便再無人留意,壓力驟然消散,這讓於容松了一口氣,總算不再那麼緊張不安。
王柏川帶著於容穿梭於人群,最終來到遠離喧囂的角落,二人落座。
於容奇怪地打量周圍,十米開外有服務生靜候,他們所在的位置宛如絕佳的觀察點,能夠縱覽整個宴會,卻沒有任何人靠近與打擾。
服務生為兩人各倒一杯紅酒,便默默退至一旁站定,於容目光再次掠過服務生,感覺有些異樣,卻又懷疑是自己多想,遂將注意力放回宴會場中。
看著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無聊,便順手拿起桌上的紅酒,輕輕抿了一口。
眼眸頓時一亮,酒液甜甜的,格外好喝。
她舉起酒杯正要一飲而盡,手中卻忽然一輕,酒杯被人拿走。
“別喝這麼多,後勁大。”王柏川就著她喝過的位置,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於容一時無言,只能看著他。
王柏川招來服務生,為於容換上一杯果汁,自己則握起酒杯,優雅地輕晃其中猩紅色的液體。
他顯得矜貴而慵懶。
忽然,他突兀地說出一句令人費解的話。
“今天會有場戲。”
“啊?”於容不明就里,沒聽明白,轉頭看向王柏川。
對方卻自始至終慵懶地靠在沙發上,不怒自威,周身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氣場。
她默默閉嘴,安靜地捧著果汁,觀望宴會上的人來來往往,看著他們的虛情假意,漸漸興致缺缺。
於容心中暗想,為什麼大家好像當他們不存在似的?
明明王柏川長相與氣質皆不俗,怎麼從進門開始,除了最初幾道目光,之後就再無人關注他們?
難道宴會上的人才是真正的大佬?王柏川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個小人物,不值得浪費眼神?
可王柏川周身的氣場明明看起來比所有人都要強大,那種王霸之氣幾乎蓋過全場,怎麼就沒人覺得被冒犯或不爽?
……
於容腦海閃過無數念頭,最後勉強得出一個結論:王柏川於她而言是無法撼動的高山大樹,捏死她如螻蟻,可輕易把握她的命運;而反過來,王柏川於他人而言,或許也同樣如螻蟻,不值一提。
自動補全邏輯後,也不管是否合理,於容懶得再想,反正她咸魚一條,這一切與她何干?認清自己的位置就好,何必操心那麼多?
她只需乖乖扮演大佬的女朋友,直到他膩煩為止。
更何況,有大佬養著,無需操心錢財與生計,只在大佬有需要時滿足他的生理需求,似乎也沒什麼損失。
這麼一想,於容徹底擺爛了。
就在於容目視前方發呆之際,宴會大門忽然洞開。
她原以為在場眾人不會太過在意,卻沒想到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目光齊刷刷望向門口。
不知情的,還以為是皇親國戚駕到。
於容正猜測是哪位大佬蒞臨,卻聽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一對容貌絕佳的男女逆光緩緩走入。
恍惚間,仿佛兩人身後綻放強盛光芒,令人不得不注視來人。
那是一名異常冷漠的高大男子,面容俊美絕倫,氣場強大懾人,當有人忍不住沉迷他的美貌時,那雙冰冷眸子淡淡一掃,便令人心底瑟縮。
本以為這般絕色男子已是難得,卻沒想到他身邊的嬌小女子毫不遜色,她的美並未在他身旁黯然失色,反而令兩人看起來宛如天造地設的一對,男子俊美非凡,女子傾城之姿。
場面一度寂靜,隱約可聞驚嘆與吸氣聲。
於同樣被震撼,心想這世上竟真有如此登對、猶如天造地設的男女?
他們仿佛天生就該在一起,誰也無法將之分開。
於容視力極好,隨著那對男女走近,她發現那女子裸露的肌膚仿佛鍍了一層柔和光暈,肌膚勝雪,讓人錯覺輕按一下便會留下明顯印痕。
即便之後戴上面具,也掩不住那絕美容顏。
震驚過後,宴會重新熱鬧起來。
這對金童玉女被眾星拱月,無數恭維之聲隨之而起。
“好看嗎?”
於容正看得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磁性嗓音,聲音雖悅耳,卻令人心底一涼,仿佛一張蛛網瞬間蔓延,將心髒牢牢纏縛。
於容呼吸一滯,不動聲色移開目光,不再關注宴會場中,側身望向身後的男人。
或許是有珠玉在前對比,於容覺得王柏川似乎也沒那麼好看了,他臉上仿佛蒙了一層灰蒙蒙的霧,如同璀璨珠寶經歲月侵蝕,漸漸暗淡無光。
心中雖這麼想,面上卻搖搖頭,姿態謙卑:“沒有,自然是沒有您好看的。”
一副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
王柏緩緩放下酒杯,交疊的長腿放下,上半身前傾,那雙深沉眼眸緊緊盯住於容雙眼,直看得她緊張不安。
然而。
無形氣勢尚未形成便悄然消散,王柏川捏起於容下巴,與她四目相對。
獨屬男性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將她牢牢籠罩,呼吸噴灑在她臉上以及唇瓣,留下酥麻微電觸感。
於容忍不住捏緊指尖,按捺忽然加速的心跳。
她下意識抿了抿酥麻癢麻的嘴唇。
卻不知,這仿佛是無聲的邀請。
王柏川眉梢微動:“在勾我?”
莫名其妙安給她一條罪名。
於容一臉懵,想搖頭卻被捏住下巴,想辯解尚未開口,王柏川已深沉低語。
“盛情難卻。”
雙唇相貼,嚴絲合縫,很快,唇瓣被吸吮舔舐,齒關被撬開,吻逐漸深入。
於容臉頰控制不住地發燙,意識到場合不對,想伸手推開身前之人,卻被一一捉住手腕,腰身被勒緊,更緊密地偎貼在一起。
胸前柔軟貼上硬邦邦的胸膛。
腰間滾燙大手仿佛灼燒肌膚。
吻,仍在繼續。
心跳不由自主加速。
呼吸沉淪,熱氣攀升。
“唔~”
細碎呻吟不慎逸出,在“眾目睽睽”下發出如此羞恥聲響,於容羞愧難當。
她努力想抑制呻吟,卻事與願違,眼前男人實在太會撩撥,舌尖戲弄她的舌,時而挑逗,時而急促凶猛……
唇瓣碾磨輾轉,毫無規律可言,時而如野獸般凶猛,令人心驚膽顫,時而溫柔細膩,令心尖顫動……
於是……
那細碎嫵媚的呻吟,再也無法壓抑。
這邊曖昧橫生,那邊眾星拱月,明明同處一宴,一在明亮燈光下,一在昏暗角落里……卻宛如兩個世界,竟無一人望向這邊,留意此處。
不知過了多久,於容才滿臉緋紅地癱在王柏川懷中嬌喘吁吁,那緋紅小臉以及如絲媚眼,嫵媚又撩人。
她不知自己這副模樣多麼惹人憐愛。
王柏川呼吸平穩,面不改色,仿佛方才激烈擁吻之人不是他。
他撫摸她粉嫩小臉,眉眼在昏暗燈光下若隱若現,令人難以窺透心中所思。
緩和許久,於容才從迷離情欲中回神,發現無人關注這邊,也無人投來一瞥後,羞愧之色才稍減。
方才的感覺刺激又緊張。
那種害怕被人圍觀的恐懼,無限放大感官。
她也不知他的吻技何時變得如此高超?
逮住她親吻時,不僅令人臉紅心跳,更讓她身體酥軟,雙腿夾緊……
她羞恥地埋首男人懷中,待那陣羞澀漸退,才敢悄悄抬頭偷瞥他一眼。
剛一抬眼,便撞進一雙深邃眼眸,於容一僵,迅速低頭,手指無措地互相絞擰,掩飾莫名慌亂。
她咬了咬唇。
心中扼住方才那抹悸動。
她絕不能,也不可以對這個男人產生絲毫心動。
那雙眼眸,從來都是冰涼的,即便在做著男女之間最動情之事,其中也只有原始欲望,其余盡是一片冰冷……
這樣的男人,注定不屬於她,也注定得不到他的心。
若動真心,不僅失身,更會失心,最終一無所有。
於是於容告訴自己,必須堅守本心,絕不能有絲毫動搖,否則到最後,只會遍體鱗傷。
深吸一口氣後,她慢慢放松身體。
王柏川將她抱坐懷中並未放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她後背。
於容暗自打趣,自己怕不是個人,而是個寵物,無聊時被擼一擼,順順毛。
起初還覺怪異,但自比寵物後,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竟覺得這般撫摸頗為舒服,於是徹底擺爛,懶洋洋躺在他懷中,心安理得享受“順毛”。
王柏川對她說:“看到宴會中那兩個人了嗎?”
於容本來舒服得昏昏欲睡,聞聲一激靈,睜開半眯的眼睛,目光立刻投向場中那對絕佳男女。
他們實在太過出挑,一眼便能看見。
王柏川將一份資料遞到於容手中。
厲少霆,18歲,厲氏家族厲氏集團唯一繼承人……
於容越看越驚訝,厲氏竟如此富有?產業遍布世界各地,家底超乎想象。
再看下一張資料,與前者相比,簡直雲泥之別。
蘇青黛,18歲,蘇氏集團千金,她的家庭背景對普通人而言堪稱豪門,但對某些人來說,根本不足為道。
可她偏偏攀上厲少霆,不僅攀上,兩人更相戀,一年前便已訂婚。
厲家並非尋常家族,隨意動動手指,便能讓一個龐大集團陷入金融危機,跺跺腳便能讓整個城市經濟脈絡混亂,股票大跌……表面是平平無奇的厲氏集團,暗地里卻能操控全國經濟,實在可怕,也就不難理解在場眾人對他們的恭維與討好。
按理說,蘇青黛的家世根本高攀不上厲少霆,甚至不可能接觸到他,更遑論訂婚。
然而蘇青黛偏偏做到了。
三年前,她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不僅考上厲少霆所在的大學,更幸運地成為厲少霆宿舍的唯一室友,並成功女扮男裝混入其中。
這簡直不科學!
於容看完,無語地望了望厲少霆懷中嬌小羸弱的蘇青黛,又低頭看了看手中資料。
蘇青黛長得如此漂亮,胸部發育明顯,身材也不高大,究竟如何瞞過學校師生整整一年,直至厲少霆宣布訂婚後才曝光?
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於容看向王柏川,發出心底疑問:“蘇青黛女扮男裝進入貴族學校,真是一年後才被人發現?”
王柏川百無聊賴地把玩她的頭發,答道:“可以這麼說,蘇青黛入學後,厲少霆是三個月後才發現她的真實身份,至於其他人,確實是他們公布訂婚消息後才知曉。”
於容徹底無言。
這得是多瞎才能瞞這麼久?
她忍不住在內心吐槽,果然小說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現實中竟真有如此離譜之事。
王柏川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覺得不可思議?”
於容老實點頭,這何止不可思議,簡直刷新三觀。
“厲少霆那樣的人,怎麼會察覺不到身邊人的異常?除非……”她頓了頓,遲疑道,“除非他早就知道,卻故意不說破。”
王柏川眼底掠過一絲贊許,稍縱即逝。
“還不算太笨。”
於容愕然,所以厲少霆早就知道蘇青黛是女生?卻任由她留在身邊,甚至配合她演戲?
這又是什麼操作?
她只覺得腦子不夠用,這些大人物的心思,果然不是她能揣測的。
王柏川並未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好好看著,今天這場戲,他們會是主角。”
於容似懂非懂,卻也不敢多問,只得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對耀眼男女。
厲少霆依舊冷漠如冰,蘇青黛則笑靨如花,依偎在他身旁,接受眾人的恭維與艷羨。
看上去無比登對,無比幸福。
可於容卻莫名覺得,在那燦爛笑容背後,似乎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或許是她想多了吧。
她搖搖頭,甩開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繼續安靜地當個旁觀者。
王柏川的手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她的後背,仿佛真的在給寵物順毛。
於容漸漸放松下來,甚至有些享受這種慵懶氛圍。
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她只需乖乖待在大佬身邊,看戲就好。
至於其他,與她何干?
這麼一想,她越發心安理得,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好戲,終於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