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點,秦微從公司出來,回家的路上給聽雨打電話。
那頭正往嘴里瘋狂塞草莓,甜得眯起眼,吐字含糊不清。
“我在千禾家,晚點馬達哥會負責送我回家,舅舅不用擔心。”
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宛如不斷擰緊的發條,唯有聽見她的聲音才能讓他短暫地喘上一口氣,冷峻的臉上多了一絲笑意,“明天我休假,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天太冷了,只想窩在家里。”
“我明天來找你?”
“好,我睡醒給你打電話。”
男人扯散領帶,唇邊笑意加深,“到家記得給我發信息。”
“遵命。”
“這麼乖?”
“乖還不好嗎?我叛逆你就開心了?”
“或許吧。”他嘆了口氣,悶悶地說:“我被你折磨得多少有點受虐。”
聽雨咽下口里的草莓,趴在千禾的床上滾來滾去,“既然如此,明天一見面我就給你兩個大逼兜,先把我家舅舅打爽再說。”
秦微被逗笑了,眉眼沾染幾分愉悅,“我謝謝你。”
“不客氣,應該的。”她嬌滴滴地說:“所謂尊老愛幼,孝敬長輩。”
兩人天南地北地瞎扯,熱戀期聊啥都開心,話題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靜靜傾聽對方的聲音和呼吸,即便不在身邊也能感受到那股如影隨形的溫暖。
快到秦宅時,秦微終於舍得掛斷電話。
正前方突然出現一輛商務車,飛速與其擦身而過,他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如果沒看錯,應該是在圍棋班外見到的那個男人。
秦微眸光發沉,雙手扣緊方向盤,內心的焦灼正在一點一點炙烤五髒六腑,總覺得下一秒便要窒息而亡。
車子徑直駛入秦宅大門,下車後他快步往里走。
剛進客廳便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喝茶的媽媽,即便只是背影,也能感受到她內心的寧靜,像是沐浴在午後的暖陽中,整個人容光煥發。
他努力調整呼吸,喉音發沉,“媽。”
聽見喚聲,沈莫秋回頭見到離家許久的兒子,先是一愣,而後展露笑顏,“你怎麼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秦微朝她逼近,淡然開口:“那邊的事處理完了。”
沈莫秋認真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見其狀態良好,安下心來,叮囑道:“工作固然重要,身體健康也要重視。”
“我知道。”
她面露關切之色,“累了就早點上樓休息吧。”
秦微沒吱聲,轉身朝樓梯方向走了兩步,倏然停步,背對著她靜站許久,啞著嗓子說:“我今天看見你了。”
沈莫秋正端著熱茶細品,動作停滯兩秒,面不改色地靜待下文。
“不只是你,還有另一個男人。”秦微不願話里話外的來回試探,直白的說:“我不想以後從別人口中聽見這件事,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說實話。”
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問:“你想聽什麼實話?”
“你和他的關系。”
沈莫秋輕吸一口氣,沒有半分被兒子抓包的羞恥感,只是釋然一笑,“他是我的大學同學,現在是老年圍棋班的老師。”
她回答得十分坦然,反倒讓秦微有些恍惚,猶豫著要不要撕破那層窗戶紙。
沈莫秋目視前方,輕輕地說:“你放心,我們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
秦微緩緩轉身,盯著女人優雅的背影,勾唇笑了一下,“你現在快樂嗎?”
她愣住,不太懂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如果他的出現能讓你快樂,不管你們是什麼關系,我都可以接受。”
“微微。”
“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並不開心,我也不想再見到你一個人偷偷掉眼淚。”
秦微的腦中不斷浮現今天見到的那一幕,他真的很少見到媽媽笑得那麼燦爛,不是表面的禮貌,是發自肺腑的喜悅。
“媽,我現在已經足夠強大,你可以遵從內心做任何決定,我無條件支持,兒子永遠給您兜底。”
沈莫秋的雙手用力交纏在一起,明顯被他的這番話震驚到,無數種復雜的情緒交纏在一起,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緩緩起身,回身望向幾步之外的秦微,笑著道出心里話。
“他是一個和你爸爸完全不一樣的人,他尊重我,也很欣賞我,他讓我重新認識自己,也在慢慢了解自己的過程中找到內心久違的寧靜。”
“如果你問我現在快樂嗎?是的,我很快樂。”
秦微聽懂話中話,了然點頭,“我知道了。”
埋藏在心底的秘密終於說了出來,沈莫秋一身輕松,仿佛卸下一個沉重的包袱。
“微微,你會討厭媽媽嗎?”
“不會。”
秦微眸光柔軟,一字一句地說:“這些年您為了這個家付出太多也犧牲太多,現在你自由了,去做你想做的事,無須顧及任何人。”
沈莫秋眼眶泛紅,潮濕的水汽模糊視野,心卻很暖很暖。
她一直以為秦微和他爸爸是同一種人,生性涼薄,理性大過感性,可是當他堅定地站在自己身後時,她覺得自己這些年的付出是值得的。
溫水煮青蛙的婚姻生活磨滅了她對愛情的向往,好在她還有一個優秀又貼心的兒子,理解她,溫暖她。
她真的很欣慰。
屋外狂風大作,發出鬼哭狼嚎的嘶吼聲。
從浴室出來的秦微換了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半濕的黑發隨意遮過眼瞼,他癱倒在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根煙,幾縷煙霧飄散在空中,緊繃的神經得到真正的放松。
手機倏然震了兩下,拿過來一看,是聽雨發來的信息。
他沒急著回復,不緊不慢地吸完一支煙,起身走到窗前,電話撥了過去,開口便是長輩口吻:“這麼晚才回家?”
聽雨正在浴室卸妝,按開免提,小聲吐槽:“某個壞人囚禁我這麼久,好不容易放我自由,你還不准我玩嗨一點?”
“我可不敢不准,弄不好兩巴掌就扇我臉上了。”秦微笑帶寵溺,很自然地轉移話題,“小馬達和你朋友還好嗎?”
“好得不得了,如膠似漆,羨煞旁人。”
“怎麼,你羨慕?”
“羨慕,但不嫉妒。”
聽雨順手扎起丸子頭,擰開水龍頭清洗臉上的泡沫,松弛感拉滿,“他們在一起是真的很美好,讓我想起愛情最初的樣子。”
“什麼樣子?”
“真誠相待,眼里只有彼此。”
秦微戲謔道:“怎麼有種我媽愛看的八點檔泡沫劇的味道?”
她拿出毛巾擦干淨臉上的水漬,左看右看欣賞自己的美貌,拿著手機走出浴室,故作不經意地問:“沈阿姨回去了嗎?”
“嗯,她在家。”
“那你…”她停頓一秒,小心翼翼地問:“你沒有因為今天的事和她發生爭執吧?”
男人輕哼一聲:“我在你心中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的人?”
“因為我聽說很多男人都會同情爸爸,說白了就是包容且合理化父親的惡行,但是對母親要求極其嚴格。”
秦微想了想,低聲道:“我對我媽沒有任何要求,只要她開心就好。”
“沒想到舅舅還挺孝順。”
“什麼叫沒想到?”他無語地揉揉額角,“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麼形象?”
“你確定想知道?”
“確定。”
“不准發火。”
“不發火。”
聽雨故意清清嗓子,努力憋笑,“發情期的老泰迪。”
“…”
秦微唇角一勾,“你這是在變相夸我?”
“夸你…”她玩弄著快包漿的奧特曼,笑靨如花,“老當益壯,寶刀未老。”
男人閉著眼深吸一口氣,被她嫌棄老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事實如此無可辯駁,好在還有其他方式可以發泄心頭那股邪火。
“如果你在我面前,你猜我會做什麼?”
聽雨下意識捂住耳朵,“你別說,我不想聽。”
他故意放慢語速,每個字都包裹著濃烈情欲:“我會把你綁在床上,慢慢地吻遍你的全身,每一根腳趾都要認認真真地嘬,小聽雨那麼敏感肯定受不了狂噴水,哭著求我狠狠插進來。”
她耳根一紅,“秦微!”
男人爽朗大笑,就喜歡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嘴那麼硬,但是身體卻很誠實。
“寶寶。”他骨子里的壞勁一覽無余,時不時撩她兩下,“我們明天見。”
“我見你個大頭鬼。”
那頭罵完後立馬掛斷電話,有節奏的忙音飄過耳際,化作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聽得秦微渾身舒暢。
手機倏地震了兩下。
他以為是激情開麥的聽雨,沒想到竟是秦爸打來的電話。
“爸。”
“你回綿城了?”
“嗯。”
那頭聲线冰冷,沒有溫度。
“明天來我的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