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時鍾指向7點。
結束長達5個小時的會議，秦微馬不停蹄地趕回辦公室，推門聲壓得很輕，屋內靜如冰窖。
他的視线掃射一周，鎖定抱膝窩在沙發上睡覺的聽雨。
她似乎睡得很沉，逼近的腳步聲並未吵醒她。
秦微小心翼翼地從她手里拿走平板電腦，無意間按亮屏幕，上面顯示的是一個全球限量款商品，全粉鑽的夢游娃娃，售價200w。
他暗自記下，尋到一條薄毯替她蓋上。
“唔…”
夢囈般的低哼，熟睡的姑娘慢慢轉醒，睜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他，下意識展露微笑，“舅舅，早啊。”
秦微被逗笑了，忍不住摸她的頭，“早，起來吃晚飯。”
聽雨微愣，扭頭望向窗外墨黑的夜空，意識到自己睡糊塗了，舒服的撐了個懶腰。
近兩日睡眠質量出奇的好，已經完全不需要安眠藥輔助。
她瀟灑的一躍而起，摸了摸餓扁的肚子，“我突然好想吃雙層雞腿漢堡，一口爆汁的那種。”
男人隨意扯散領帶，順手拿過黑色大衣披上，“你還真是好養活，披薩漢堡就能滿足。”
聽雨聳肩，兩手一攤，話也說得一本正經，“主要是吃人的嘴短，我要是坑你太多，保不住你會用小本子記賬，逼著我連本帶利地用身體償還。”
秦微沒著急反駁，緩緩走到她身前，替她戴上質地柔軟的帽子，圍巾一圈一圈纏繞過她的脖頸，包住大半張臉。
“在你心中，我就這麼禽獸？”
她輕輕眨眼：“舅舅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秦微回以微笑，“我想你變成啞巴。”
聽雨剜他一眼，傲嬌轉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男人屁顛屁顛跟在後面，進到電梯，一直沉默的小姑娘碎碎念叨：“現在嫌我話多了，那你在床上的時候怎麼還一個勁地勾我說話，不搭理你就秒變瘋狗，咬的我全身都疼。”
他聽得一清二楚，唇角淺淺上揚，面上裝沒聽清，或者說，還想再多聽一次。
“你說什麼？”
她言簡意賅地提取關鍵詞，“我說你是一條瘋狗。”
他面不改色，“哦。”
聽雨狐疑地看他，弱弱發問：“你就這麼坦然接受？”
“比起搖尾乞憐，也許發瘋更適合我。”他目視前方，尾音勾著幾分曖昧，“床上你也更爽一點。”
“…”
論起臉皮厚，聽雨明顯不是他的對手。
“老變態。”
秦微不悅皺眉：“你不加這個老字是不是渾身不舒服？”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聽雨化身吃瓜群眾，說八卦時瞳孔放光，“現在全公司都在傳我是養在國外的私生女，以此證明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有多大，是吧，爸爸。”
“爸…”
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盯著她那張燦爛的笑顏，冷白皮瞬間漲成豬肝色，故作淡定地扶了扶眼鏡，“回酒店我再收拾你。”
聽雨瞬間慌了，立馬腦補出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戲，出口聲音在抖，“你…你別想干那些有違倫理的肮髒事。”
男人輕哼，“我干少了？”
她不敢吱聲，憤憤地瞪他一眼，心里正在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想罵就罵出來。”秦微陰柔地笑，“憋在心里多難受。”
聽雨閉著眼深呼吸，餓到頭昏眼花的她實在沒力氣和他斗嘴，電梯到達一樓，她飛奔似地衝出去，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拽回身邊。
“你干嘛？”
他沒說話，從外衣口袋里翻出一副毛茸茸的手套，認認真真為她戴好。
“包嚴實一點，你在我身邊即使不開心，也不要生病。”
聽雨靜靜地盯著男人低垂的眉眼，那麼薄情又冷傲的俊臉，不該說出這麼矯情的話。
她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很懂如何在細節上做足功夫，有意無意地撩撥她那顆不夠堅定的心。
“走吧，給你買漢堡。”
秦微徑直往前走，手指被人很輕地拽了一下，他停步，低頭瞥過包成小饅頭的手，用眼神詢問。
“咳。”她臉頰隱隱發燙，“不想牽算了。”
試圖撤回的手被秦微緊緊抓住，他怎麼可能不想牽，他很珍惜和她的每一次的親密。
兩人手牽著手回到車里，車子很快駛入大路，聽雨的肚子“咕咕咕”叫個不停，那聲音太過魔幻，他憋笑憋了一路。
車子沿街開了一段時間，終於尋到一間漢堡店，下車前，他表情嚴肅地叮囑她不要亂跑。
聽雨隔著車窗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等他拎著紙袋返回，手機忽然震了兩下，她掏出一看，是章丞的電話。
眼下並不是聊天的好時機，她直接掛斷，正要回信息時，男人拉開門上車。
“等久了吧，趁熱吃。”
秦微拿出她心心念念的雙層雞腿漢堡塞進她手里，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余光瞥見上面顯示的名字，眸光一秒黯淡。
“不接嗎？”他喉音發啞。
聽雨沒接通也沒掛斷，平靜地放進口袋里，撕開漢堡外面的包裝紙，咬上一口瞬間回魂，含糊不清地說：“我晚點再回電話。”
男人直勾勾地盯著她，幾秒後，他離開車廂，站在冷風中連著抽了兩支煙。
聽雨狼吞虎咽地啃完一個漢堡，味蕾滿足了，心卻越來越空。
她原本打算找個合適的時間和秦微提旅游的事，但是現在看來任何時間都不合適，越往後拖越麻煩。
深冬的晚風刮在皮膚上如刀割般刺痛，滲入骨縫的陰冷讓他心底發寒，也看清了她心有所屬的事實。
夾在指間的煙忽然被人奪走，聽雨把煙咬在嘴里輕吸一口，嗆得全身都在抖。
秦微默不作聲地看著她，內心五味雜陳，既想發火又沒有立場，總覺得那些讓人痴迷的溫暖和幸福全是偷來的，她隨時都有可能離開。
聽雨扔了煙頭，用腳踩滅，身體慢慢靠近，兩手伸進大衣溫柔地抱住他。
他不敢動，也不敢說話，不確定她的下一句是哄人還是離開。
“舅舅，你心跳得很快。”
她側頭貼著他的胸口，激烈的撞擊聲重的仿佛要震碎她的耳膜。
男人沉聲問：“你有話和我說？”
“嗯？”
她微怔，輕輕點頭，“嗯。”
秦微拉開大衣更緊密的包裹住她，自嘲地笑了笑，“每次只要你給我喂甜頭，下一秒必會把我捅傷。”
她緩緩昂頭，下巴抵著他的胸口，極其親密的姿勢，曖昧撩人的距離。
“我和朋友約好了下周一起去海邊旅游，行程是三天，結束了我就回來。”
男人一針見血地問：“朋友叫章丞？”
“嗯。”
“如果我不同意，你還會去嗎？”
“會，因為我答應他在前，做人不能言而無信。”
秦微閉了閉眼，呼吸壓得很沉，遮不住的酸氣，“即使知道我會難過，你也可以當作沒看見，反正我對你而言也不重要。”
她的心輕輕揪起，“舅舅…”
“謝聽雨。”他垂眼看她，眸底浸滿憂傷，“你真把我當男小三？”
聽雨清楚他誤會了自己和章丞的關系，但是她並不想解釋，首先看他酸溜溜的吃醋還挺有意思，其次在她沒想清楚之前，章丞還能作為自己暫時的擋箭牌，抵抗他強勢又溫柔的進攻。
她唇角勾起，輕輕地說：“我沒有強迫你，是你自願的。”
“是啊，是我自願的。”
秦微伸手撫摸她的長發，指尖滑過柔滑的發絲，明明離她那麼近，卻怎麼也摸不到她的心。
“所以我沒有資格阻攔你去見他，我只能站在原地等你，等著你偶爾想起我，隨便寵幸一下我，然後想離開時隨時離開，根本不在乎我會不會…唔唔！”
溫涼的唇瓣堵住他的後話，她踮起腳吻他，順勢把他壓在車門上親。
沒有熱烈的唇舌交纏，唯有棉花糖咬在嘴里的觸感，香香軟軟，好甜好甜。
半晌，她移開嘴唇，笑眯眯地承諾：“我會回來的，我一定回來。”
秦微屈指在她額頭敲了一下，話說得直白又好笑，“你遛狗的技術越來越好了。”
聽雨裝作沒聽懂，笑著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脫離他的懷抱迅速竄進駕駛位。
“給你偷偷抹眼淚的時間，我負責開車。”
“砰”的一聲，車門用力摔上。
男人佇立在寒風中，靜默片刻，露出一抹譏諷地笑。
你是真的甘心被人當狗遛嗎？
如果不甘心，請你收起尾巴，別他媽晃了，晃得人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