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囡腰酸背痛就去上班，喜提出差，多半又是好幾個月，一般是跟劇組之類的，但趙沁笑得深不可測，拍拍她的肩膀：“這次沒那麼久，就是跟個采訪，知道楚楷澤嗎？”
“不知道，是最近才出道的嗎？”
“他不是明星，他是藍帽集團的第一繼承人。”
“賣帽子的？”寧囡從不關心這些，她滑動外賣軟件，顯然中午吃什麼更重要，“我有大額劵，要跟我一起點嗎？”
趙沁笑道：“算了，到時候見到本人你就知道這是個美差了。”聞者不以為然，真正的美差是在家呼呼大睡。
她中午不太餓，點了沙拉雞胸肉什麼的，王嘉嘉經過嬌嗔：“你可不許減肥，你這樣身材剛好。”
“……嘉嘉姐，你誤會我了。”化妝師又不需要靠美色，況且她也不追求這些，“這家雞胸肉味道蠻好的，你要嘗嘗嗎？”
“我記得你出差地點離這挺遠哦，吃飽才是正事。”
哦對，出差，她點開楚寒松聊天記錄。
寧囡：“我下午出差，大概要一周吧。”發完消息就網絡搜索了一下當事人，楚——楷——澤。
原來是個帥哥，一臉正氣比她大幾歲，看樣子也不需要怎麼化妝啊，素顏上都行了，趙姐說得沒錯的確是個美差，她作為小小助理打打雜應該很快就可以收工，順便公費旅游。
想好了美滋滋跑到嘉嘉姐身邊：“嘉嘉姐，我記得你說過C城蠻好玩的，有什麼計劃嗎？”
“我都想好了，到時候我帶你去。”她眨眨眼，顯然也很期待，語氣忽然激動，“哎喲，上次遇上了有個絲巾特別好看，當時覺得貴沒舍得買，可把我後悔慘了！”
趙沁緩緩從兩人身後走過：“可別忘了我。”
寧囡一激靈，看清人一把摟住趙沁：“放心啦，我怎麼能忘記我們趙姐姐呢～”
趙沁也很給面子：“哎呀，我們寧美人嘴巴真甜，你倆玩歸玩別誤了正事，我們不止一個單子。”
回屋收拾衣服，以行李箱為中心衣服首飾、化妝包、生活用品擺得到處都是，但寧囡不以為然，凌亂是一種美她深信不疑，她一遍穿搭一遍試穿，時而驚嘆自己在搭配上的天賦，時而震驚自己在色彩上的大膽。
這死亡玫紅色裙子怎麼配綠色條紋絲襪？
嚇得她塞進壓箱底。
最後挑來挑去放在行李箱的東西不多，她此行主要目的是采購，硬的軟的花的素的通通帶回來。
整理一會兒楚寒松回來了，驚訝亂作一團的客廳。
“收起你的表情。”寧囡面無表情，“花插到花瓶里。”
他揉臉整理表情，比了個OK，乖乖坐在沙發上，拆開報紙，插上新鮮玫瑰放入瓶中澆灌些水，抬起噴壺噴了幾下，露珠乖乖躺在紅色花瓣上。
過了幾秒，楚寒松探出頭：“姐姐需要我幫忙嗎？”
“你說的，我可沒有逼你。”楚寒松一臉無辜點頭，寧囡仰頭嘆氣，揉揉腰，“你來吧就右手邊，我正好休息會兒……”
話落整個人撲在沙發里。
楚寒松挑眉，看來他的好姐姐准備在另一個城市大展拳腳啊，幾乎把所有衣裳都掏出來。
左手邊里倒是有不少衣服他沒見過，這碎花裙子他只見過一次，說是她第一次穿裙子，那會兒才二十出頭去的路邊小攤販買的，後來等她有錢買更好的裙子，這一件也就再沒穿過。
手上折疊動作沒停，腦袋幻想也沒停，二十出頭跟他現在差不多歲數，是什麼樣呢？
他從來沒見過寧囡以前的照片，問就是那時候不打扮不上照不喜歡照相。
她當時買下這件應該會躲在寢室里的廁所里試穿，那時的她不善交際內向羞澀。
陽光穿不透朦朧的窗戶，光线昏暗，她站在四面白壁中心，稚嫩朴素的臉蛋在鏡子里燁燁生輝，碎花裙很適合她的白皮，烏黑秀發散落肩膀，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也許害羞也許驚奇，雙眼眨巴眨巴盯著鏡面感到陌生，抿嘴不敢笑，也許會興奮得旋轉著舞動裙擺，微風穿透淡薄的布料掠過大腿，可能這時有人進寢室，聽到動靜她會著急脫下來，也許拉鏈會卡住她的發絲疼得她齜牙咧嘴，最後火燒眉毛咬牙拉開拉鏈，黑絲攪在其中彎曲，套上平日穿的體恤和牛仔褲，出來時心愛的碎花裙揉成一團誰也不知道那是什麼。
想入迷了，竟然一直握著裙子，回神過來楚寒松扶額只當剛剛自己中邪了。
打完盹的寧囡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坐起來看著楚寒松盤腿收拾衣裳，後面見偷懶一動不動，她不滿提醒：“誒！摸魚扣工錢啊，我這開的是計件工資。”
某人被嚇得一激靈，後背猛地挺直，寧囡走到他身後，食指挑起他懷里的碎花裙：“喜歡？”
她的表情太古怪，楚寒松幾乎瞬間明白對方想歪了：“我沒有異裝癖。”
幾吧多大多硬她又不是不知道，他裝什麼女人。
“那怎麼一直抓著。”寧囡展開才發現這間碎花裙是她大學買的，捧在鼻前嗅了嗅，楚寒松坐在地上咽了咽口水，“嗯，還挺香。”
看來她買的香片還是有作用，想到這余光瞥見地上的人表情，她太熟悉了，於是她低頭問道：“想看我穿嗎？”
“獎勵？”
“可以啊，我作為老板從不克扣工資。”
這裙子她當時特別喜歡，穿起來別提多涼快了，她脫下外套甩在楚寒松頭上，“不准偷看。”
身形輪廓在外套若隱若現，視线昏暗宛若想象中那間廁所，宛若鏡面朦朧的剪影。
她利索脫下上衣褲子，邊緣一下鋒利然後剪成裙子的形狀，微弱的窒息猛地消失，陽光占據視網膜留下短暫的空白，大量空氣涌入鼻腔，悶熱消失，同時興奮的血管在手腕頸側蓬勃跳動。
他揉了揉眼睛，只見她伸開手，赤腳陷入毛毯：“喏，就這樣。”
“差一點。”
“什麼？”
他起身，不顧酸麻的大腿，拿走後腦勺的抓夾，卷發溪水般炸開，跳落在後背肩膀胸前，手里的黑色抓夾放留有橘子味香氣。
“這樣？”
他點頭。
腳跟抬起，腳背青筋微微凸起，落地窗外雲散太陽熱烈地照耀著，櫃子上的玻璃花瓶光斑落在其上，她雙手牽起裙擺兩角，微風比陽光先一步觸碰他的肌膚，她大大方方旋轉了一圈，頭發跟著旋轉，碎花也跟著旋轉，五顏六色比玫瑰還要艷麗。
“好看嗎？”她叉腰抬頭，神氣又摻雜點心虛。
他沉默了兩秒才點頭。
“這是你自己要看的，不好看別怪我。”她指責是衣裳裁剪和材質的原因，想要換下卻被楚寒松制止，她一時間沒搞懂對方的意思，還沉浸在對方嘲笑她幼稚審美的幻想中。
寧囡有個缺點，人一慌就容易話多。
“我跟你說過，這不怪我，我第一次買裙子沒經驗，被坑了，這麼粗糙的東西竟然要我一百五，誒！現在想起來都氣，要是我當時就發現不對勁肯定還能退，但我那時可開心了，買了趕緊回寢室換上……”
寧囡突然卡殼，疑惑自己說這些干嘛，對面楚寒松卻催促她繼續，好像很好奇背後的故事，但這個故事非常非常無聊平淡，所有人的第一次購物應該都不愉快吧。
她嘆氣：“我室友嘲笑了我一整天！說我像菜市場大媽，就差個水晶鞋和印著補課機構的袋子。”
說著說著她低頭音量都快掉地上了：“之後我就再也沒買過裙子。”
楚寒松的聲音輕飄飄落在她耳邊：“但是……？”
“但是我還是會偷偷穿，因為很涼快。”她撇嘴，大力推開他，“看完了吧，我要換睡衣了。”
哪知他側身一躲，轉身抱住她：“你不說涼快嗎？把這件當睡衣算了。”
“我有睡裙好吧。”寧囡的聲音悶在楚寒松懷里，“說實話，你真覺得怎麼樣？”
“說實話，這件衣服真的不怎麼樣。”話落，楚寒松後背被猛擊，他卻更加用力抱緊寧囡，低聲細語，“說實話……你穿起來就很好看，你的室友審美沒跟上是她們的錯。”
“騙人……”寧囡弱弱道，手不自覺揪著他的衣角，“不用安慰我，我當時審美確實很差。”
頭頂忽地一沉，楚寒松抱著寧囡莫名其妙開始搖起來，兩人像呆板的木偶晃來晃去：“衣裳不好看只是衣裳不好看，它不能代表你身上任何東西。”
“少給我來心靈雞湯。松開。”
雙臂桎梏消失，他打了個響指：“OK，今天我們晚飯喝雞湯。”
寧囡抬頭望向他，眼底那樣真摯，或許他真的沒有撒謊，她穿這件衣服或許真的不錯，但可惜她已經長大不喜歡碎花裙了。
她捧起楚寒松臉蛋，踩在男人腳背輕碰額頭：“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