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念槿指著自己的心口，“我以前總在書上看到關於人受到打擊心髒像被手捏住這樣類似的比喻，後來我就體會到了，不僅僅是被捏住，而是要被捏碎。”

　　“出了一場車禍，我的爸爸沒了，爺爺奶奶也沒了，只剩下一個對我並不在意的媽媽。”

　　“那時候我還幻想著跟馮叔叔一起生活，我想讓他當我爸爸，可是我不知道他每一次看到我是如何挺過來的，直到有一次我放學回家，看到滿地的血。”

　　“那樣一個堅強溫和的男人，自殺了，血流了滿地，我嚇傻了，最後是我的慘叫引來了鄰居他們報了警還叫了救護車。”

　　“馮叔叔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他說他撐不下去了，他沒辦法面對我，他也沒辦法再照顧我，只要看到我他就會想到那些他不堪回首的記憶，他求我離開，跟著李姝玥。”

　　“後來我走了，我也不想他痛苦，過去十幾年里他作為一個爸爸真的已經盡心盡力了。就算他親口讓我走，他還是愛我的，只是受不住刺激和壓力了，所以我走之前他給了我一張卡，說夠我上到大學畢業，我沒拒絕，我知道我的拒絕只會徒增他的煩惱，我不能再讓他難受了。”

　　“之後我就去找了李姝玥，那時候她手里的錢已經花光了，在四處打聽我生父的事情，我本不想跟著她，可是聽她說我們能搬到其他城市，這樣就能和馮叔叔碰不到了，我就答應了。”

　　“所以我的轉學辦理的匆匆忙忙，高二下學期突然就離開了。”

　　“走之前我曾偷偷去看過馮叔叔，他看起來好了很多，身邊還多了一位阿姨。”

　　“他能過得好，我真的很開心，可是我心里卻也忍不住泛起酸澀，曾經最愛我的爸爸終究是沒了。”

　　似乎人一旦開始傾訴就會忍不住，所有的質問，所有的困惑，所有的委屈都會傾瀉而出，不是為了博得同情只是壓在心里太重了，重的再不說出來，人就被壓垮了。

　　翻來覆去覆去翻來，說的不過是回不到的過去還有自己無法改變的結局。

　　沈耀一直都在傾聽，並沒有說一句話，大手撫摸著女孩的脊背，一下一下摩挲著。

　　“沈耀。”馮念槿蹭著他的胸口，“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真的謝謝你。”

　　沈耀抬起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所以你威脅我，和我發生關系，是因為這些事情對嗎？”

　　馮念槿身體一僵，最近和沈耀的關系越來越近，讓她都忘記自己當初做的事情了。

　　“對，對不起。”馮念槿艱澀地開口，她紅著眼道歉，“真的對不起。”

　　沈耀湊近她，“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是覺得我是受害者？”

　　馮念槿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你不是看到了嗎？我霸凌同學，我並不是什麼好人。”

　　“你肯定是有原因的。”馮念槿立刻反駁，和當時的反應判若兩人。

　　“這麼急著為我開脫？”

　　馮念槿想解釋又不知該如何解釋，她只是覺得和沈耀相處這麼久之後直覺告訴她，沈耀不是這樣的人。

　　“馮……”沈耀停頓了一下，他似乎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可以叫你念念嗎？”

　　馮念槿有些詫異，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要對自己改變稱呼，她也沒有多想，只是點頭，“可以。”

　　“念念，不要隨便相信別人，很容易被騙知道嗎？”沈耀摸著馮念槿的臉，眼里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你會騙我嗎？”

　　沈耀搖頭，“你沒有什麼需要我騙的。”

　　“嗯，我也不會騙你的。”馮念槿用臉蹭著他的手心，“沈耀，不管你之前怎麼樣，我只想告訴你至少對於我來說，你是值得信任的，我很感謝你，也很……”

　　“很什麼？”

　　馮念槿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轉了話題，“你以後如果不想再和我往來，就和我說一聲，我不會纏著你的。”

　　“你想去找別人？”沈耀的聲音不自覺多了幾分低沉。

　　馮念槿立刻搖頭，“不會的，我怎麼可能找別人。”

　　“那你找我的時候是怎麼挑的？”

　　“因為你比我學習好。”馮念槿大方承認，她雖然沒什麼智商歧視，但是她做的事情在高中的確離經叛道，找個不聰明的很容易就會被發現，至於其他方面都是附帶的。

　　“就這麼簡單？”

　　“嗯，就這麼簡單。”馮念槿真誠地點頭。

　　“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沒有，就是單純因為這個。”馮念槿想了想解釋：“我因為這些事情有段時間渾渾噩噩的，總是胡思亂想，睡不著覺，身體也出了問題。後來醫生說可以用其他的事情轉移注意力，不然一直這樣下去身體會垮下去，我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學習上面，整個高一和高二上半學期我次次都是年紀第一，到後面我發現只靠學習有些無法轉移注意力了，然後到了這里，第一次考試我就跌出了第一名，所以很自然就注意到了你。”

　　沈耀聽她說完，有些不可置信，他驚訝於女孩的自我調節能力，馮念槿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她那個症狀是抑郁症的病症，沒有靠藥物，她全是熬過來了。

　　“念念。”

　　“嗯？”

　　“你真的是個很堅強，很勇敢的女孩。”沈耀發自內心的夸她。

　　馮念槿被他這麼正經的夸贊弄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也沒有那麼堅強。”

　　“嗯，以後要是不想那麼堅強，就依靠我，我幫你撐著。”他揉著女孩的頭發，“至少在你願意讓我陪著的時間里，可以不那麼堅強，不那麼累。”

　　“如果我想你永遠陪著我呢？”馮念槿脫口而出。

　　“那就永遠陪著。”沈耀毫不猶豫回答。

　　馮念槿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有些不可置信看著沈耀。

　　“念念。”沈耀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只要你喜歡，我一定陪著你。”

　　馮念槿看著他，突然問道：“沈耀，你是喜歡上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