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媽媽平時穿得那些廉價感滿滿的衣服，也是地攤老板買一送一的時候，被人家忽悠，為了省錢沒忍住買得吧。

　　看著她襯衫上被小心剪去，卻還留有痕跡的线頭。

　　我想，此刻我才算是真正理解了“媽媽”一詞的含義。

　　我一聲“媽媽”，很輕易地就能從嘴巴喊了出來，她為了能盡量和這個稱呼匹配，卻需要拼盡全力，不留余地。

　　她笨拙而真誠，全心全意地去扮演好媽媽，傾盡所有地來愛我。

　　不遠處的滑滑梯上，傳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媽媽微微偏過腦袋，輕輕靠在了我肩頭，她看著那些無憂無慮，臉上掛滿了快樂的孩子，在我衣兜里的手同樣抓緊了我：“時間過得真快呀，不知不覺間，我的舟舟都長這麼大了。”

　　“舟舟，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也特別喜歡玩這個滑滑梯，每天吃完晚飯，都要鬧著讓媽媽陪你來這兒玩。”

　　我笑著說道：“那時候你總會隨身帶著一個粉紅色的小水壺，每過一小會兒，你就會來喂我喝口水，可我玩得正開心呢，我不想喝水，我就跑。你就在後邊不停追我。可你一次都沒追上我，因為你一追我，我就會跑得更快，媽你是怕我摔倒，所以不敢追得太緊對不對？”

　　媽媽的聲音很柔軟：“對呀～”

　　“還有，有一次我抱著那個粉色的小水壺“咕咕”喝水，有個小朋友說，粉紅色的水壺是小女孩才用的，後來我就再也不用那個水壺喝水了，但我又不告訴你為什麼，你就很著急，後來我才“哇哇哇”地哭著對你說，粉紅色的水壺是小妹妹才用的東西，我是男孩子，我不要這個水壺了。”

　　她捂住嘴輕笑起來：”對呀，當時媽媽笑得合不攏嘴，沒忍住抱著你在你小臉蛋上一陣親，你一臉嫌棄又生氣地看著媽媽，說媽媽弄了你一臉的口水。再也不讓媽媽親了。”

　　“後來呀，媽媽讓你自己去挑選，換了個藍色的小豬頭的水壺，你抱著水壺開心的不得了，才同意媽媽以後還可以親你。”

　　我用臉頰在她發梢蹭了蹭：“也就是那一次，媽，你說我們之間不能有小秘密，秘密會讓心與心之間產生隔閡，只是那個時候我還小，不知道什麼叫隔閡，只記住了我們之間不能有小秘密，當時我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卻滿口答應了你。”

　　“原來，你都記得～”媽媽靠在我肩頭小聲說道。

　　我的聲音溫和了下來：“媽，謝謝你，那個時候的我，一定很淘氣，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你把我養這麼大，我都不知道你要吃多少苦頭，有多勞累。”

　　她將腦袋從我肩頭抽離，側過頭看著我，眼里全是對我的愛意：“不客氣～”

　　說完又把腦袋靠在我肩上。

　　“媽，你還記得嗎？我還在這和小朋友打過一架。”

　　她笑著說道：“怎麼會不記得～那個時候你說你想吃冰淇淋，媽媽讓你自己在這玩，我去給你買，等我回來的時候，你自己全身都是沙子泥巴，還在那安慰小周越。”

　　“當時他們一直在欺負周越，我讓他們不要這樣，他們都不聽我的，還覺得我是在挑釁他們，愈發變本加厲的欺負周越，我不想看他們欺負周越，就衝上去了。”

　　“我知道呀，後來媽媽不是買了兩個冰淇淋回來，還分了一個給小周越。”

　　媽媽再次捂嘴輕笑：“大概是因為冰淇淋太好吃了吧，後來周越就天天跟在我們屁股後邊了。也特喜歡待在我們家。”

　　“後來，周越媽媽也來了，我們准備回家的時候，那些小朋友就去把爸爸媽媽找來，他們圍住了媽媽，說媽媽沒有教育好你，也沒有管好你，要讓媽媽道歉。

　　“你當時力氣特別大，一下就把媽媽拉到身後，站在媽媽前邊伸開雙臂把媽媽護了起來，然後惡狠狠的對那群小朋友和他們的爸爸媽媽說。”

　　她學著我當時的樣子凶呼呼地說道：“你們不准欺負我媽媽！是我打的小朋友，我自己會道歉！”

　　我也笑了出來：“對啊，後來我們都沒道歉，你蹲下身子抱住了我，仰起頭義正言辭地對他們說，是你們家的孩子在欺負別的孩子，我兒子是在保護他，我們錯在哪里？”

　　“周越媽媽還在一旁陰陽怪氣，哈哈，說什麼那麼多孩子欺負我們兩個孩子，還說我們欺負你們，到底誰欺負誰？當時那群小朋友的爸爸媽媽眼睛都快紅了。卻又不占理，只得忍氣吞聲。她說完就帶著我們一起離開了。”

　　媽媽軟聲說：“舟舟，你趴在媽媽肩頭“哇哇”哭的那個晚上，你問媽媽，你哭的這麼厲害，會不會像個小屁孩。媽媽說，你怎麼會是小屁孩呢，你一直都是男子漢。”

　　“因為那一天，你擋在媽媽身前護著媽媽的時候。媽媽就知道，我的舟舟，會永永遠遠護住媽媽。。”

　　夕陽的余暉灑在我們身上，我們沒在說話，她靠著我的肩頭，放在我兜里的手輕輕用拇指撫按著我的手肚子。靜靜看著滑梯上嬉戲的孩子們。

　　直到天色漸暗，人群漸散。

　　“媽，你玩過滑滑梯嗎？”

　　她的身體停頓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

　　“我們試試？”

　　她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小聲說道：“那是小朋友玩得東西～”

　　我看著她說道：“怎麼會呢？滑滑梯只是滑滑梯，誰都可以玩，滑滑梯可好玩了，你陪我去玩一次好不好。”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就像想確認還沒有人在旁邊。直到確認已經沒人後，她才開口：“好吧～”

　　我牽著她的手，帶著她一起走到了滑滑梯前面：“媽，從那邊上去，我在這接著你。”

　　她有點猶豫，有點緊張，也有點期待，試探性地再次問了問我：”真的要嗎？”

　　“沒事。”她大概是從我的眼神里得到了勇氣，扶住一旁的小護欄，走了上去，整理了一下裙擺，坐了下去。

　　然後眼睛看著我，雙手微微用力後，松開的同時緊緊閉上了雙眼，順著滑滑梯的通道滑了下來。

　　我早已伸開雙臂在下邊迎接她。

　　她滑下來後自然伸開雙臂一下子撲倒我懷里，而我穩穩接住了她，如同她小時候接住我那樣。

　　她緊緊抓著我的衣服，似乎還是有點緊張。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怎麼樣？”

　　“有點幼稚～但也挺有趣～”她趴在我肩頭小聲說。

　　“那我們再來一次。”

　　我沒等她回答，就抱起了她：“呀！快放開媽媽，會被別人看到～”她忽然慌了起來，傳來一聲驚呼。

　　“沒事，沒人了現在。你剛剛也看過了呀。”我一邊說一邊抱著她順著樓梯走了上去。

　　我讓她坐到了我的腿上。

　　我的雙手從她纖腰兩側穿過後，扣在了她的小肚子上：“小杜小杜，我們出發咯。”說完我雙手用力，帶著媽媽的身體，一起滑了下去。

　　“我沒騙你吧，是不是挺好玩？”

　　她馬上轉過身來，撅著嘴巴，抬起手輕輕擰了擰我的耳朵：“你剛剛叫我什麼？？？”

　　“啊，疼，叫你媽媽呀。”

　　“不是！”

　　媽媽根本沒用力，又怎麼會疼，我趕忙爬了起來趕緊跑：“小杜小杜，我們回家咯。”

　　“顧沉舟！！！你給我站住～”

　　當然，我沒跑幾步，就又轉身走向了媽媽，蹲下身子，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耳朵邊上：“媽，你還擰不？”

　　她輕輕搖了搖頭，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轉過身去：“走吧，我們回家。”

　　“媽媽自己能走。”她嘴上是這麼說的，但還是乖巧順從地趴在了我背上。

　　我背著她站起身來：“可我心疼你的腳，更心疼你。”

　　小廣場上燈光閃爍，我背著媽媽漸漸走遠，偶爾傳來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的對話。

　　“舟舟～”

　　“怎麼了？”

　　“你要帶我去哪里？這不是回家的路～”

　　“我改變注意了，不回家了。”

　　她似乎是想歪了，把嘴巴靠在我耳朵邊上，聲音細弱蚊蠅：“那你要帶媽媽去哪兒？”

　　“帶你去買新衣服。

　　“還有新鞋子。”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