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舞台
我從來都不喜歡上班。但上班的時間卻是我一天中最安全的。
特別是那天身邊還多了一個之風。
那些平時看見我還會陰陽怪氣兩句的同事一個個靜若處子,縮著肩膀躲在顯示器後面,裝作一副十分忙碌的樣子。
好吧,也不用裝。習慣在方舟里卷生卷死的他們一天之內上廁所的時間都是計算好的,絕不會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面。
也許你會問,那他們怎麼還有時間對我陰陽怪氣?
那必然是因為對我陰陽怪氣是“有意義”的事啊。
他們想讓我動怒,想讓我失去理智,因為只有失去理智的人才會繼續踩入其他陷阱,以便於他們真正的目的得以實現。
他們真正的目的從來不是讓我消失。
而是除自身以外,所有人消失。
我不過是因為惜柳的“寵愛”成為了他們的戰場。
說實話,我平時懶得理他們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他們在坑我的時候又怕給別人做了嫁妝所以往往不會做絕,而他們不做絕的話我也生不起“消滅”他們的勁頭,最終兩方呈現的結果就像是小打小鬧一般。
那天也是這樣的。一個較為眼熟的同事抱著一沓文件走到我的身邊,隨意的一撒手,任紙張洋洋灑灑的落在我的身上。
這放在平時甚至說不上使絆。
因為我根本不會去撿,只會任這些文件散落在地上,然後在快下班的時候給惜柳寫一封郵件,上書“老板不是我工作沒做完而是同事沒把材料交接好,剩下的您自個琢磨吧。”
惜柳從來沒回復過我這種的郵件,但同樣的,他也從來沒責罰過我。
不僅是我,包括那個公款打印浪費紙張的同事。
但從最終結果而言,他又是幫了我的。
因為部門經理會被他罵。
而部門經理是我同事的領導——整個助理組,只有我的直屬上級是惜柳。
大家都知道甩我一臉文件屌用沒有還會害自己被罵,但喜歡這麼做的人還是層出不窮——大概是因為這群滿腦子都是惜柳的社畜打心眼里的覺得這是“奇恥大辱”。
我沒有覺得有啥“辱”的,並貼心的告訴他們可以砸了我的工位和電腦,這樣對我而言更“辱”一點。
他們沒有聽取我的建議。
甚至有一次我撿了一張翻來看看,發現居然是過期文件。
他們變了。他們羞辱我的心變得不純粹了。
當漫天的白紙灑落而下時我嘆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摸向自己的手機,准備借著由頭摸一會兒魚。
撿是不可能去撿的,在阿姨過來打掃干淨前,活也是不可能做的。
我的手已經拿起了手機,二郎腿也已經翹起。而就在我全身心放松下來的這一刻,變故卻發生了。
原本因為紙張遮擋而暗下來的光线突然又明亮了起來,我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循著明亮處移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漂亮有力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我緩慢的眨了下眼睛。
那只漂亮的手移開了,露出了青年冷淡又俊美的臉,以及那雙如無波湖泊般平靜的眼睛。
我發現憑空落下的紙張已經被他抓走一大半。
那些紙就像是被揪住羽翅的白鴿,在他漂亮的五指下無妄的掙扎,抬起胸脯。
而他還是在注視著我,前傾身子,向我靠近。
我意識到他是嫌那些飛揚的紙張遮擋了他的視线,他要緊盯著我,一刻不曾懈怠。
一米九幾的他即使坐在椅子上,也比我高上了許多。
他隨著他身體的貼近,我們兩人的視线也逐漸相平。
我的視线雖被他的平靜的目光所捕獲,但還是能感覺到他從我手上拿走了什麼。
比我的體溫高上許多的手輕輕擦過我的手背,突兀的觸碰,惹得我的指尖縮了一下。
視线下移,我發現一張平整的紙落入他的手中。
那疊被抓皺的白紙已經被他放開,似是凋零的花瓣,落在他的腳邊。
他抬起手,甩動了手踝,將白紙擲去。
之風仍是一動不動的盯著我。
而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隨著他甩出的白紙而動。
那片薄薄的白紙像是刀,在站立在我們身側的女人雪白的脖子上留下一條血紅的线。
我的瞳孔緊縮了一下,下意識的想說什麼,卻沒有出聲。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在我放棄說出什麼的那片刻中,女人的身體就像是斷了线的提线木偶般,軟趴趴的跌坐在了地上。
鮮血很快的溢出,從一根线變成了一涓細流。
我們這的動靜毫無意外的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但他們也不過是輕輕瞥了眼,雖有詫異,卻也很快的收回。
辦公室還是那麼的安靜。
赤紅的血很快漫了過來,將之風腳下捏皺的白紙染的濕紅。
鼻尖嗅到了一絲鐵鏽味,很淡,卻無法忽視。
我定定的望著他,然後開口了。
“你把她殺了,她的工作怎麼辦?”
“……”
之風沒有回話。他仍是望著我,漆黑的眼眸一下子變得有些空洞。
我知道,他這是愣住了。
可憐的孩子,可怕的戰斗本能。
“……惜柳第一次讓你跟著別人吧。”我縮起了腳,盤腿坐在椅子上,“所以你反應有些過激了。”
那些有些空洞的眼睛再次恢復平靜,他望著我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平靜又好聽,“沒忍住。”
“……我有些好奇。惜柳平時給你的命令是什麼。”
什麼樣的命令會讓他養成這般迅速的殺人習慣。
“殺了所有觸碰他的人。”
哇那的確是會這樣哦。
“但是他不可能完全不被人碰到吧?比如——”
我不吭聲了。
因為我意識到了一件事。無論發生什麼,都不影響到之風這條指令的執行。
比如最簡單的。我沒來之前是誰負責惜柳性愛後的照顧工作的?
他做愛做的那麼認真。事後完全沒有力氣照顧自己。
是了。
不僅是上他的人,事後照顧他的人也難逃一死。
還有治療的時候。哪怕之風可以抱著他塞進醫療艙里,他又不是完全體改造人,總有一些小毛小病需要人上手的吧?
……對。那些人也會死。
畢竟,怎樣的情況下。才會讓一位方舟的老板受傷呢。
那一定是身邊人必須都死光的情況吧。
我沉默的想著,視线沒有目的的落在地上。
赤色的血緩慢的漫延了過來。似是一片薄薄的赤色鏡片,倒映著我模糊的影子。
惜柳讓之風殺了所有觸碰他的人。
但我沒有死。
是了。那個男人。即使哪一天我會死,那也一定是死在他精心准備的舞台上。
他不會讓我死的很簡單。
因為他是我最熱烈的觀眾。
那對於我面前這個男人呢?
我們是一同在舞台表演的演員,還是說,他不過是劇本投影在我面前的一抹影子。
我想著,干脆問出了口。
“之風,你覺得我明天還能活著來公司嗎?”
“能。”
出乎意料的爽快回答,我不禁抬起頭看向他。
俊得在我性癖上起舞的男人此時正平靜的望著我,眉眼甚至稱得上溫柔。
雖然我最喜歡的是黑發赤眼,但感覺從今天開始,黑發黑眼才會是我的本命。
我問道,“為什麼。”
他回道,“因為你死了就不會來公司了。”
“……”
他說的好有道理。
顯得剛剛想那麼多的我像個傻子。
是了。我在不希望的舞台上和劇本作家斗智斗勇,而他不過一般路過罷了。
好家伙,原來整個黑珍珠你才是最自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