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思明躺在床上,四肢失去知覺,臉色蒼白久久不見轉醒。
楊醫師馬不停蹄從藥園里回來,東西還未來得及放下,快步跑到床邊,扶起寬大衣袖,手背貼近他的額頭,隨後解開他心口的衣物,注入一絲靈力探查,刺痛感隨之而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在他身體里到處亂竄。
一些大大小小的傷痕開始在肉體上顯露。
他能感覺到楚思明暫時能夠控制住,但也只是暫時。
他收回手陷入沉思。
沒有金丹以上修為的劍修,他是強烈反對,獨自一人面對修補魔界窟窿以及抵抗從魔界出來的魔物。
尚未形成成熟的心智,也沒有強大堅韌的靈識,極其容易被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偏偏這位出了名的不聽勸,不受管,一股腦就愛往魔界窟窿處修修修,補補補。很多劍修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是著了什麼魔。
楊醫師幽幽嘆了一口氣。看向常來此處的楚靈榆:“小丫頭,多勸勸他。”
楚靈榆安靜地坐在一旁,瓷杯中的翠綠青葉起起沉沉,杯上熱氣繚繞。她自然知道楊醫師說的勸什麼。
畢竟當初告訴楚思明這個秘密的是自己。
她擱在身前的雙手緊緊絞到一起,指節被按壓的泛白,聲音略帶沙啞開口關心道:
“謝謝楊醫師,我會勸告思明的。思明的身體不要緊吧?受了這麼大的傷也沒同我說,如果不是今日吐血我還不知道他瞞著我。”
“無大礙,只是以後要少去魔窟修補窟窿,否則容易傷及修為和靈力。”楊醫師勸誡說。
開了六副藥給楚靈榆,叮囑她:“喝兩天,打坐修養靈氣,半個月就可以痊愈。”
之後楊醫師便背著籃子離開此處。
楚靈榆看著桌子上的藥,拿出一副來,其余的全部裝進楚思明自己的錦囊袋中。
屋外有藥壺,她那星半點的靈力根本使不從出生火術來,楚靈榆無奈,想丟下楚思明自己先回紫雲劍閣。
帶他來看醫師本就是楚靈榆的善意。
她走到楚思明床邊,居高臨下看著毫無生氣的他,掃過身體,發覺這里的床過分的小,他的腿彎折了一些,楚靈榆的目光落到心口位置,那里有前不久鞭打的痕跡,新傷舊傷反復疊加,連鎖骨處也難以避免,楚靈榆卻覺得很好看。
鬼使神差般想要觸碰一下自己的傑作,她傾身伸出自己的指節,落到他的心口。
冰涼的凹凸不平縱橫交錯的觸感停留在指尖。
楚思明眉頭緊鎖,嘴角溢出破碎的聲音,楚靈榆難得低頭,靠近他的下頜,耳邊的碎發垂落在楚思明的側臉上,楚靈榆從他支離破碎的言語中隱隱約約聽見幾個字,拼湊到一起他喚:
阿姐不要離開我。
楚靈榆沒有一絲留念,准備起身離開時,她的衣角被緊緊握住。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床上的人依舊死死捏緊,紋絲不動,楚靈榆轉身,動手掰開,奈何他的力氣出奇的大,掐手、拍手,甚至佯裝咬肉,幾次掙扎無果,她坐在床上,柔聲說:“我去煎藥,你如此扯著我的衣袖,我該怎樣煎藥?”
她坐下時,床上的人已經眉頭舒展,只是尚未恢復意識,眼睛不曾睜開。
過了好一會,她聽見很小一聲騙子。
楚靈榆猜測他醒了,才抬起手臂准備在他的臉頰留下一巴掌時,余光看見謝之珩過來了。
他大步跨進門,帶起的晚風拂過門檐上的鈴鐺,叮咚作響,修長有力的指節握著一瓶丹藥,進門微怔,一閃而過的情愫壓在心底,視线從楚靈榆的身上轉到楚思明緊緊握住的衣角,很快的轉身,將丹藥擱在桌子中央。
滿腦子都充斥著不久前師弟才說的話:
他們感情真好啊!
他也一直知道他們姐弟二人感情不同一般的姐弟。
他們是親人,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是永遠都會保護對方的親人。
謝之珩的身軀在顫抖,他極力壓制陌生的情愫,舌尖的血腥味讓他重新回歸理智。
慢慢長舒一口氣,握出紅印記的手掌被他放到身後,他來到楚靈榆身側,溫柔說:
“師妹,楚師弟無礙吧?”
“無礙,楊醫師說休息半個月就能痊愈。”楚靈榆擦拭楚思明額角的汗水,輕晃搖扇為他解熱。
“既然如此,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們還要下山捉那些從幽冥妖域跑出來的妖獸,這里今夜我來照顧。”說完,謝之珩俯身靠近楚靈榆,輕輕拍了楚思明緊緊不肯松開的手指,瞬間緊握衣袖的手就松開了。
而謝之珩也順勢坐到楚靈榆身側。
他們之間僅隔一拳大小,他的衣袍蓋住楚靈榆的腳尖,他的氣息強勢包裹著楚靈榆,而他的身軀沒有在靠近半分。
她不會知道他衣袍下的腿往她的身側傾斜。
克制又貪念。
楚靈榆真是喜歡又羨慕他們這些靈力修為極高的劍修。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猛然握拳。
“那就辛苦謝師兄啦,對了,楚思明的藥還未煎好。”楚靈榆將一旁的藥包遞到謝之珩的手中,仰頭看他,明媚的雙眸好似春日湖中的浮光點點,蕩漾人心。
“沒事,我來煎藥。”
肩膀傳來熱源,是楚靈榆全身放松靠在他的肩膀。
窗外的月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落到青石地面,也落進窗內。
燭火搖曳,黑暗中謝之珩的耳垂漸紅發燙。
等楚思明悠悠轉醒時,只看見謝之珩一人在這空蕩蕩的房間打坐。
他不顧身體的疼痛,小腿發麻,掙扎著爬起來,“我姐呢?怎麼就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