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頭一去是風吹黑發,再回首已是雪滿白頭。”
繭很喜歡經典小說《風滿樓》里面的這一句。轉眼三十年已逝,年僅四十的她卻已發色如雪。
三十年能改變的東西有很多,當年真名叫【言】的秋霜老師已經成為了千嶂之國的“玉璋”。
曾經的小女孩,轉眼間已經成為了富甲一方的大賈,掌管著千嶂之國最強大的商會。
“下次你路過,人間已無我。”
合上書,繭自己又說了一句。
她從未停止過尋求仙人蹤跡的腳步,她也從未放下過當年的事。
那天,花指引她來到了千嶂之國,這里的人同情她的遭遇,對她很好,繭才得以活了下來。
雖然也有不軌之人企圖傷害她,但花贈予她的發簪其實是一件仙器,能夠自動保護她,才得以逃出生天。
待後來生活有所好轉,多方調查下,才知道母親提早一天就回去了。那伙賊人是暗中跟著母親上的山,發現了村莊,接著將母親殺害。
得知消息時,繭哭了很久,一如那天在花離開後的大哭,一個人。
她不是不會哭,只是耐性比較好。而痛苦是不會憑空消失的,積壓的情緒也遲早會順著眼角涌出。
但仙家的蹤跡卻像是徹底沒了消息。
本來這種事就是傳說,大多數傳聞不是年代久遠就是不可考究,可戴於頭上的發籍卻又告訴她這種事的的確確存在。
一來二去下,讓繭有種恍如夢里的感覺。
最近一件與仙家有關的事還在十年前,全世界陸續涌出魔眼,一種會像噴泉一樣噴出大量魔物的深淵,魔素濃郁,深不見底。
而九州之上的五大國境內均出現了一個魔眼,其中最危險的,恰巧就在千峰之國,史稱“千嶂魔災”。
那一次,尚為“玉璋”的【宛】親臨指揮,舉萬千之力,赴撲火之行,仰賴全國上下齊心,終是填上了那個魔眼。
其中還少不了一個人的幫助,一位邪修。
他不光冒了大不諱與凡人一同對抗魔物,還提供了對付魔眼的辦法,並且在最後關頭親自封印了魔眼。
雖然身負“邪修”之名,但他的功績將永刻於豐碑之上,與世長存。
可他干預了凡塵。
那也是繭第一次確切地聽到這條規矩。
再然後,仙家的人便下來討要說法了,想要將那名邪修捉拿回案。
經言的提議和千嶂會議的表決通過,決定盡全力保下這名邪修。這項決議似是拋卻了國家利益,但卻是立國之本。
最後,邪修選擇了自己跟仙家的人走,這件事只得不了了之。
到頭來,還是沒能得知自己日思夜想之人的下落。自那以後,繭的長發卻日趨變白,依舊年輕的面容也因此愈發憔悴。
回到現在,她拿著這本《風滿樓》來到約定地點。她本身也是千嶂會議的千嶂之一,如今會議暫告一段落,她應邀前來此次私下會晤。
等待她的,便是千嶂會議的常任首席,言。也可以稱呼她為“玉璋”,抑或是秋霜老師。
兩人見面當然不是為了喝茶,片刻寒暄後,很快進入主題。
“你曾經提到的,將魔素導入刻畫的特殊回路中,讓其代替仙力,以驅動術式的想法,令我很感興趣。不知道能不能更加具體的描述一下,以便將來作為一種正式的提案交由大會審核。”言微笑道。
“嗯…這方面我們還在研究,用的是類魔素能量,但無論是強度還是成本都不理想。回路的方法應該是可行的,但更具體的效果還有待實驗,至少目前是遠遠達不到模擬仙力驅動術式的水准。”
“你說的對,我們想用魔素進行實驗,可這需要相應的政策支持,的確需要拿到大會上討論一下。”繭坦然道。
“至於更多的,專業性的東西,我會給你一份資料,但僅限於對回路的研究,與魔災時期魔素的研究資料。”
“你還是這麼直接,跟其他打太極的商人好太多了。”對於繭,言從不離吝自己的贊美之詞。
“我這次來,恰好還有另一件事與你商量。”
“直接說吧,私下會面,不必顧慮。”
“我覺得,國家應當掌握相應力量的…經濟體,由國家領導的組織,並以此影響商業。大概是這麼一個設想。”
言思索了一會兒:“所以你覺得,光靠頒布政策還不夠?”
千嶂之國的國庫更像是一個倉庫,在災荒年會調以振災之類的,並作為國家機關的資金由來。但並不會參與商業相關事宜。
繭點了點頭:“比如說魔實時期,大量商會外逃,導致經濟的紊亂與萎縮。由國家任命掌握的商會,直接對大會負責,由國家支付薪資,所得屬於國家。對國家經濟的穩定性與發展都很有幫助。”
言認可繭的話,卻也覺得頭疼:“這例是個絕無僅有的事。怎麼開頭是個問題,搞不好還要被說是官商勾結。這可不是個好詞,畢竟不是哪個商會都跟你一樣受國民信任,有可能還會被說成政府帶頭壟斷。”
“這恰恰是防壟斷的辦法,有些東西本就不該交給普通商會。我們這一行逐利的劣根性,會讓我們追求利益而藐視法律。當一個商會本就歸屬國家後,就代表著國家利益,很多麻煩就都迎刃而解了。”
“也就是說,直接用政治干預經濟?”言漸漸明白了繭的預想。
“差不多。”這些也只是繭的經驗之談,並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體系,尚待完善。
“至於開頭,不如從我們商會開始,收購它。具體還待商榷,但至少我願意轉讓。”
“好哇你,這是著急退休?”
言知道繭對金錢沒什麼執念,但對商會的轉讓如此果斷,還是讓他有些驚異。
“畢竟我自認為,我的態度對輿論影響還是很重要的。這應該就是最好的開頭了。有了商會後,國家就能直接調用商會進行建設,不必外包結其他商會,也能省不少心。”
“怎麼能讓你比我先退休呢?”
言笑了笑,然後話鋒一轉,不願在這件事上糾結。
“相比起你時不時還能求求仙,我現在卻是連筆都提不起來了。當年寫《風滿樓》的狀態,真是一點也找不來了。我算算…還有四年,還有四年我才能下班。”
“你說,等到我卻任後,以你與魔災為原型寫一部小說怎麼樣?就跟《風滿樓》一樣,沒准也成爆款呢?”
繭知道這家伙又在開玩笑,於是順著他的話說:“好啊,那可得給我寫年輕點。還有,我的幸運數字是五,就當小說設定好了。”
兩人的關系一真很好,而且均為未婚,有不少國民都在磕這一對好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