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師兄!雷師兄!我們先冷靜些……”
“他這個態度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李素問還想再勸,但沒等她說完雷厲便已經打斷了她。
“奇門宗弟子聽令!結陣!”
“是!”
眼見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周馨也別無他法:“素問,你且隨我來,我們兩人合力,先困住那巨蛛再說,不能讓它再繼續肆虐下去了,不然金石城要被它拆了。 ”
“我知道了周長老。”李素問又抬頭看了一眼葉延:“葉師兄!靈藥館只有我和周長老出手,保證不傷它!”
說完兩人的身形便掠過了葉延。
葉延沒有動作,放任兩人越過他,靈藥館與天劍閣世代交好,更何況葉姝姐中了什麼邪法還不清楚,由李素問她們出手再好不過。
但奇門宗就不一樣了,雷厲顯然沒有把他方才那番解釋聽進去,如果他萬一偷襲葉姝姐,後果不堪設想。
雷厲看出了葉延心中的想法,更是覺得惱火。
“看來葉兄是沒把我們奇門宗的同門當做可以信任的同伴。”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呵,那好,我倒要問問看,天劍閣什麼時候和妖族暗中勾結,沆瀣一氣!”
葉延眼中閃過一抹不悅,雷厲針對他可以,但是帶上了天劍閣的名頭,顯然是有意為之。
“多說無益,想對她出手,先過了我這關!”
“那就手下見真章!”
雷厲大手一揮,奇門宗修士已經准備好了陣法。
“奇門八卦陣!起!”
“陣!起!”
奇門宗八名弟子手中掐動法訣,紫色的陣法瞬間將雷厲與葉延籠罩其中。
“噼啪!”
天空傳來一聲驚雷,隨後化作雷厲手中長弓,後者也不廢話,挽弓搭箭,萬鈞雷霆與他手中長弓凝聚成箭矢,直接朝著葉延射去。
“岑!”
葉延不避不讓,提起長劍,劍尖直接對上了那雷霆構成的箭頭,竟是一劍直接將其從中刺開。
雷厲臉上詫異之色一閃而過,但很快就消散。
手中長弓化作乾坤刀,紫色的雷電纏繞其上,直接朝著襲來的葉延斬去!
“叮!”
“鐺!”
刀劍相撞,發出脆鳴,兩人周身的空間都產生了些許扭曲,顯然是承受不了這樣的衝擊。
這一劍被雷厲招架,並不在葉延的意料之外,只是他免不了有些惋惜。
下方布置陣法的奇門宗弟子中,還有兩名靈丹境界,如果不能速戰速決,這麼拖下去只會對他不利。
另一邊,李素問和周馨也來到了葉姝真身身側。
葉姝通體潔白,脖頸纏繞著一圈金色絨毛,只是此刻腹部下側有一道明顯的黑色印記,正散發著不祥的黑氣。
周馨催動功法,木屬性靈氣化作藤蔓將葉姝的八根蛛矛纏繞,而李素問則是直接來到了葉姝身下,雙掌拍出,竟是要和葉姝真身角力。
“嘶嘶!!啊啊啊!!!”
葉姝口中發出哀嚎,胸口的黑色印記散發出的黑氣愈發濃郁。
“素問!”
“交給我吧周長老!”
周馨收緊藤蔓的同時,李素問連拍葉姝胸口印記,濃郁的黑氣瞬間被壓制。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半盞茶的功夫,還不等張總管等人有什麼反應,靈藥館和奇門宗的修士就已分割戰場,後續自然輪不到他們插手。
“張總管,現在該怎麼辦,我們就這樣靜觀其變?”
紫婉側目看向張總管,嘴上是詢問,實際上是建議。
就如同她所說,葉延和雷厲是八宗內部的事務,他們八宗弟子動手,肯定與他們這些半妖無關。
而靈藥館幫葉延壓制顯出真身的葉姝,同樣也不允許外人插手。
他們如果輕舉妄動,反而會落得個吃力不討好的下場。
張總管深吸一口氣:“此事古怪蹊蹺,你們不要有任何異動,就待在這,我去請閣主出關。”
“請閣主!?這……不過是靈魄境修士……驚動閣主是不是……”
聽到閣主,紫婉和獨眼的神情都變得有些緊張。
聚寶閣的閣主,一直都是傳聞中的存在,沒人見過對方的真身,甚至有半妖懷疑這個所謂的閣主,是不是只是張總管編出來嚇唬他們的,只是為了更方便掌控金石城。
但紫婉和獨眼都知道,聚寶閣的閣主,不僅存在,而且是個大乘境的修士。
張總管瞟了兩人一眼:“事關八宗,我無權干涉,只能請閣主做決斷。”
“我去去就回。”
說完張總管頭也不回,直接朝著聚寶閣的方向遁去,只留下一眾半妖大眼瞪小眼。
獨眼環顧四周,悄悄給紫婉使了個眼色,傳音道:“現在怎麼辦?我們就這麼干等著?”
紫婉翻了個白眼:“不等著你還想干嘛?你去勸八宗修士的架?你活膩了別拉上老娘,我可沒活夠呢。”
獨眼聳了聳肩,他也就是嘴碎問一問,真要他們去摻和八宗修士之間的事,他肯定是最不樂意的那個。
但不論是在場的八宗弟子,亦或是那些隔岸觀火的半妖修士,都沒能察覺到,那大片廢墟之中,有道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直奔葉延之前藏身的居所。
……
張總管回到聚寶閣中,卻發現聚寶閣中大大小小的侍從,管事,全部聚集在了大廳之中。
一名頭頂雙角,雙鬢斑白的老者,正悠然自在地品著靈茶,鑒賞著近期的拍品。
“閣主,外面……”
張總管趕忙上前,還沒開口說完,閣主便把另一杯茶水推到他面前。
“不著急,你先在這里陪我喝茶,等外面的事了,記得讓聚寶閣出面,資助金石城重建。”
“這……”
張總管沒明白這是唱的哪一出,怎麼外面都已經打生打死,閣主還有閒情逸致在這里品茶賞寶?
老閣主見他臉上的表情,樂呵呵地解釋道:“還不到打生打死的時候,我在等,等幕後黑手什麼時候露出馬腳。”
“那……要是幕後黑手不出來呢?”剛問完,張總管就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有些沒腦子。
老閣主也不生氣,哈哈一笑:“他既然在金石城鬧出這麼大動靜,一是有所依,二是有所謀,現在既不知道他所依是什麼,所謀為何,那早早出面,不過是打草驚蛇。”
“所以現在,以不變應萬變,才是上策。”
張總管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安靜坐在閣主對面,捧起靈茶抿了一口,苦澀清冽的茶香瞬間在口腔中蔓延,但那份清苦,卻在入喉之後,涌上一抹甘甜。
他靜下心來,腦海中開始思考近些日子里金石城是否還有自己未曾察覺的異常。
老閣主有些欣慰地看著張總管,沒有再說什麼。
而與此同時,葉姝在掙扎了一炷香之後,已經筋疲力盡,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在地。
“趁現在!”
周馨眼疾手快,立刻鑽到了葉姝真身側下,催動靈氣,與李素問一起,檢查著葉姝的身軀。
“周長老,這邊!”
李素問一聲驚呼,周馨立刻將靈氣匯聚過去,很快就發現了異常。
一根如牛毫般粗細,散發著陣陣不祥黑氣的細針,正扎在葉姝本體脖頸處。
周馨小心翼翼,耗費了大半靈氣,這才將那根細針給拔了出來。
像是某種動物的毛發,被施加了某種咒法,離體之後,迅速化作一團黑煙消散在空中。
而葉姝的身形也迅速縮小,重新化作人形,只是面色蒼白,唇如血紅,整個人都十分虛弱。
在奇門八卦陣中,葉延和雷厲雙方打得有來有回,乒乓作響。
見到葉姝無礙,葉延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手上動作都慢了半拍。
但雷厲卻並未抓住葉延的破綻,反倒是跟著他放慢了動作,乾坤刀與長劍相撞,空中發出雷霆震響。
‘要陪你演到什麼時候?’
雷厲的傳音在葉延耳畔響起,後者不動聲色,依舊揮舞著手中長劍。
‘自然是演到幕後黑手現身為止。’
‘你就這麼有把握,只要我們打起來,他就會現身?’
‘他是衝著姝姐來的,眼下你我相斗,姝姐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他必會出手。’
兩人一邊傳音,一邊控制著交手。
看上去劍氣縱橫,電閃雷鳴,實際上根本沒什麼靈氣消耗,雙方看上去有來有回,實際上連個擦傷都沒有。
事實也正不出葉延所料,那黑袍人見狀果然按捺不住,顯出身形就朝著葉姝衝去。
葉延與雷厲默契換位,前者假裝一劍刺出,後者瞬間閃躲。
這一劍刺出,葉延身形驟然加速,幾乎只是片刻呼吸之間,劍芒便已經直指黑袍人後背!
“噗嗤!”
長劍毫無阻礙,直接將對方貫穿。
黑色斗篷揚起,露出了一張寫滿了錯愕的蒼白臉頰。
葉延也很詫異,他沒想到自己這一劍竟然沒有任何阻礙就直接將對方貫穿。
“嗬……咳……咳……”
鮮血從黑袍人瘦弱的身軀中流淌而出,口腔中溢出的鮮血,將他的所有話語全都堵死。
葉延拔出長劍,眯起了雙眼。
不對。
他不相信那個運籌帷幄,躲在暗處把金石城攪得天翻地覆的幕後黑手,就這麼簡單的死在了他劍下。
“轟!!!”
一聲巨響傳來,巨大的身軀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葉延猛然回頭,一只巨大的熊妖,踩在一片廢墟之上,仰頭咆哮。
“嘖……”
誰才是幕後黑手,現在便已然揭曉,不光是葉延,就連雷厲一行奇門宗弟子,看到那熊妖的身軀,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而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則更讓他們感到心情沉重。
大乘境的妖獸……
雷厲深吸一口氣:“奇門宗弟子,撤陣!結奇門天罡陣!”
“是!”
奇門宗弟子迅速改變陣法,結成北斗七星,分布在雷厲身後。
奇門天罡陣,並非是奇門宗的最強陣法,但卻能將眾人的靈力全都匯聚到陣眼一人身上。
雷厲知道,這是最適合的陣法,雖然以靈魄境對上大乘境無異於蚍蜉撼樹,但如果不在此處全力搏得一絲生機,在場眾人恐怕一個都走不脫。
葉延身子一轉,護在了葉姝與李素問身前,看向那巨大的妖熊,面色凝重。
原本跟隨在張總管身側的半妖修士們一見到大乘境的妖族,頓時便作鳥獸散,獨眼也想跑,卻被紫婉一把攔住。
“你做什麼!?還不走,在這等死!?”
“富貴險中求,你這蠢貨,閣主還沒出面,你急什麼!?”
“誰知道那老東西到底關不關心我們的死活!?”
“你今日逃得了一時,往後這輩子,你都逃不脫今日。”
紫婉語氣平淡,卻讓獨眼的身軀驟然停頓。
“如果你連直面大乘境的勇氣都沒有,你的修行路也就到此為止了。”
“你逃吧,像只野狗一樣,逃得越遠越好。”
獨眼僅剩下的右眼盯著紫婉,仿佛第一天認識她。
他從未想過,那個一直以來用容貌和算計為武器的女子,心中竟有著這種魄力。
“好,你不逃,我也不逃,我不但不走,還要在那家伙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老子是條瘋狼,不是只會夾著尾巴逃跑的野狗!”
紫婉微微彎起嘴角,獨眼就是這樣,受不了這種最簡單的言語刺激,這也正是她想要的。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沒想到金石城還有你這種年輕之輩,假以時日, 必成大器。”
蒼老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紫婉和獨眼愕然回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名老者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不遠處。
在老者身側,是畢恭畢敬的張總管,那老者的身份自然也就呼之欲出。
“參見閣主。”
“參見閣主。”
不論是紫婉還是獨眼,在認識到面前老者的身份時,都不由得彎腰行了一禮。
不為別的,是面前這位老者的存在,才讓這些在夾縫之中求存的半妖們有了一席生存之地。
老閣主哈哈一笑:“這麼拘謹做什麼,剛才小丫頭不是豪言壯語,怎麼到我跟前就換了副面孔。”
紫婉直起身子,露出一抹得體的笑容:“能得見閣主一面,不知是金石城中多少半妖的榮幸,紫婉自然也不例外,不過既然閣主都肯出馬,看來那妖熊野猖狂不了幾時。”
老閣主依舊保持著樂呵呵的笑顏:“不急,不急,還不到我出手的時候。”
身為聚寶閣的閣主,他又怎會沒有遮掩氣息的法寶?
黑無常操縱的大乘境熊妖血傀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常,葉延一行人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葉延正死死盯著黑無常左手中那一團團毛球,那是葉姝的姐妹們。
“哈哈,小女娃跟我走吧,你只要聽話,我就保證不傷她們一根毫毛。”
那巨大妖熊口吐人言,咄咄逼人,但葉延知道,對方的話,一個字都信不了。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葉姝:“姝姐,別擔心,我會救她們的。”
葉姝看向葉延,貝齒輕咬紅唇,泫然欲泣:“葉郎……”
她很清楚,如果沒有自己的存在,葉延本是天劍閣的一代天驕,就憑他在試劍大會上的表現,天劍閣也不會讓葉延這把名劍蒙塵。
修行資源,天材地寶,甚至是道侶,葉延什麼都不會缺。
但他沒有,他只是告訴她,他會一直守在她身邊。
妖界容不下她,人間容不下她,他便帶她遠走高飛,哪怕是去天涯海角,他無怨無悔。
但她卻沒能幫到他,甚至於,如果這次不是幕後黑手針對她葉姝,葉延也不會卷入這次金石城事件中。
可葉延自始至終沒有一句怨言,只是擋在她的身前。
從前如此,現在如此,以後也會如此。
葉姝頭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如果她要是再強大些,是不是就能不讓心愛之人因她而陷入險境?
葉延橫劍,看向面前身形巨大的熊妖,心中沒有任何雜念。
他知道如果自己擋不下對方,葉姝姐今日便無法活著離開金石城。
從年幼時上山,拜師,揮劍,一幕幕在他眼前流過。
葉延握緊了手中長劍,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護住身後葉姝。
“看來你們是不准備束手就擒了,呵呵,真是冥頑不靈!”
從巨大熊妖口中發出的咆哮回蕩在整個金石城上空,不少境界低微的修士甚至都要封閉雙耳。
巨熊一掌拍出,目標直指葉姝!
此刻,便是最好的活祭之時!
奇門宗的弟子們一直嚴陣以待,瘋狂傳輸靈氣,盡數灌進了雷厲體中,只見他周身浮現數道雷光,數百道電蛇環繞在他周身,像是尊他為主一般。
“給我破!”
挽弓,搭箭,那密不透風的電網全部匯集到了長弓之上,不過一瞬,劃破長空!便已經到了巨熊掌心處!
“嗤嗤!!!”
那雷霆匯聚而成的電箭在巨熊掌心噼啪作響,眾人甚至能聞到一股濃厚的焦煳臭味,可卻絲毫沒能阻擋它前進。
眼看著碩大的熊掌已經完全覆蓋了葉延,似乎下一瞬,葉延的身影就要被從世上抹去。
後者卻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向前刺出了手中青鋒!
雲別!
所有的劍意,全身的靈力,全部凝聚在這一劍中。
“噗!!”
長劍沒入掌心隨後劍氣驚鴻,直接將那比葉延身形還大的熊掌刺穿,甚至劍氣依舊銳利,帶起一陣勁風,直撲熊妖面門。
“噗嗤!”
但葉延沒有想到的是,他面前的對手,並非什麼妖族,甚至也不是活物。
被銳利劍氣洞穿的熊掌像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而那尖銳的指甲急速生長,不過眨眼之間,便洞穿了葉延的身軀,將他串起。
“唔……”
“葉郎!!!”
葉姝撕心裂肺的聲音傳來,將葉延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識重新拉回到身體中。
“岑!!!”
即便身軀被洞穿,但他依舊是那柄銳不可當的利劍,體內劍氣泵發,直接將洞穿他身軀的指甲斬斷,但身軀也無法控制地朝地面墜去。
“葉師兄!”
李素問眼疾手快,直接騰空而起接住了葉延,隨後抱著他急速朝著周馨與葉姝的方向落去。
“葉郎!葉郎!”
看著被五根黑色長矛貫穿的情郎,葉姝只覺得似乎心都要被撕裂了一般,原來早在不知不覺間,她的心已經全部懸在了他身上。
“素問,快!配合我護住他的心脈!”
“我方才已經用靈力幫他止血了!”
李素問和周馨幾乎是強撐著壓榨體內為數不多的靈氣,這才勉強護住葉延心脈。
但轉眼看去,那巨大的熊妖再度朝著葉姝伸出那熊掌,葉延和雷厲拼盡一切造成的傷害已經完全復原,似乎兩人的掙扎不過是徒勞。
奇門宗弟子已經無再戰之力,陣法不僅僅消耗靈力,也耗費心神,他們已經無法再維持陣法運轉,被逼著打坐調息。
雷厲吞入一枚回靈丹,體內靈氣瞬間恢復了些許,但也僅僅不到巔峰狀態下的五成。
他再度挽弓搭箭,紫電匯聚在弓弦之上,凝結成箭矢。
就連李素問和周馨也都服下了回靈丹,擋在了葉姝與重傷的葉延身前。
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能讓對方的陰謀得逞。
“葉郎……”
葉姝眼中含淚,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葉延看出了她眼中的死志,就像是幼年時她看穿了他一般。
“別……做傻事……姝姐……”
“是我連累了你,葉郎……是我……”
葉延嘴角微微彎起,即便狼狽不堪,即便唇角猩紅,他依舊對她露出了笑顏:“不會……沒有你……就……沒有我……姝姐……”
“我……終於……知道……究竟該……為何揮劍了……”
“還……還記得嗎……我們……有過約定……”
葉延喘息著,即便只是開口說話,劇痛都穿過周身,尤其是有一根指甲洞穿了他的肺腑,就連呼吸都能感覺到痛楚在體內流淌。
如若不是李素問和周馨,他恐怕當場就得隕落在此。
兩行清淚從葉姝眼中滑落,在她的面頰上留下淚痕:“記得……我都記得……我怎麼能不記得……”
“你說……你要為我尋遍萬水千山……找到這世間能容納我們兩人的地方……”
葉延臉上露出一抹欣慰之色:“記……記得……就好……萬水千山……你陪我看……”
“陪你……我會陪你……無論到天涯海角……我都會陪你……”
葉姝早已是泣不成聲,她伏在葉延身上,用自己的身體去護住愛郎,這已經是她最後能做的事。
一旁觀戰的張總管臉色都不禁有些不好,側頭看向了老閣主:“閣主……您要是再不出手……萬一八宗弟子有傷亡……我們怕是不好交代……”
老閣主的身形卻僵在了原地,直愣愣地看向了另一側:“這……這是……”
“嗖!!”
一道金光閃過,那巨熊抓著葉姝姐妹的左掌被從小臂處直接斬斷!
雷厲是最先反應過來的,手中的電箭直接朝著熊妖的眼睛射去,但他的身形比箭矢更快,直接抓住了那葉姝的那幾名還未化形的姐妹,帶著她們來到了葉姝身側。
李素問和周馨這才回過神,看向金光閃過處,一柄銘刻著古朴花紋的長劍,正落在那左臂之上。
“天劍閣弟子黎澤,奉師命前來斬妖除魔,血神教邪修,還不束手就擒!?”
少年青澀的嗓音中壓抑著幾分怒火,黎澤一身白袍,騰空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黑無常操縱的巨大熊妖。
被黎澤點破身份,黑無常也不惱,嘿嘿笑了一聲,那被斬斷的左臂處無數血肉蔓延,纏上了斷手,竟是直接接了回去。
黎澤伸出右手,軒轅劍瞬間騰空而起,重新回到了他手中。
站在不遠處的老閣主,則是面色激動,目不轉睛地盯著黎澤。
張總管還從未見過露出如此表情的閣主。
“真龍……老伙計……你看到了嘛……真龍現世了!哈哈哈哈!真龍現世了!!!”
老閣主突如其來的激動讓張總管都為止詫異,他想不到有什麼能讓一個見慣了稀世珍寶的大乘境修士露出這種神色。
他的目光也隨之望去,落在了那個面容清秀、一身正氣的少年身上。
黎澤目光如炬,盯著黑無常,似乎穿透了那具血傀,看到了他本體所在。
這種感覺讓黑無常很是不舒服,但對方畢竟只是個靈合境的修士罷了,而他操縱的這具血傀可是實打實的大乘境修士。
雖然無法使用這具血傀原本領悟的‘道’與技法,但僅僅是肉身強度……
黑無常猛然察覺到問題,對方手中的長劍似乎鋒利無比,就連他這具大乘境修士肉身的血傀都抵擋不住!?
但事已至此,他顯然已經退無可退,必須要在這里解決掉對方。
黑無常看著黎澤,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抹貪婪,只要能將對方斬殺,恐怕比那靈丹境的妖族血肉還要好上十倍百倍!
“吼!!”
巨大的熊妖伸出雙掌,似乎是想要直接把黎澤給捏在手心之中,黑無常都能夠看到黎澤被他碾成血肉的場景。
“迢-迢-不斷~如春水!”
凌墨雪趕到,手中長劍帶起陣陣劍影,春水連綿,將黑無常的攻勢給攔下了片刻。
而也就是這片刻,足夠黎澤破局了。
“岑!!”
黎澤手中軒轅劍似是隨手舞動,銳利的金色劍氣便直接將黑無常向他襲來的那對熊掌再度斬斷。
雖然後者依舊很快操縱著血肉再度接上,但就是這一下讓黑無常察覺到了不妙。
那古朴長劍上蘊含著某種他無法言語的道韻,對他額外克制,哪怕是大乘境血傀的肉身,都占不到半分便宜。
這真的是靈合境修士!?
跟隨黎澤一起趕到的,還有沐晴。
她直接落在了葉延身前:“李師妹,周長老,你們抓緊調息,葉延師兄不能有事。”
“我知道了,師姐。”
“好。”
李素問和周馨對視一眼,服下回靈丹便打坐調息,她們清楚,沐晴這是打算直接當場把那長矛一般插在葉延身體中的熊妖利爪給拔出。
那樣勢必會引起大出血,而她們身上的藥物早就為了應對瘟疫幾乎消耗殆盡了。
這種時候就要靠她們用自身靈氣幫助葉延愈合傷口,所以兩人趁著黑無常無暇分心,抓緊機會調息。
幫不上忙的厲阡阡和陳雅,此刻則是在金石城中,配合著靈藥館弟子,盡可能減少普通平民的傷亡。
黎澤手中軒轅劍斜指黑無常,後者保持著萬分警惕,一直盯著黎澤手中的神兵,不敢輕舉妄動。
眼看著雙方要陷入僵持之中,天空中突兀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哈哈哈哈~黎師弟,這麼有趣的事情,我怎麼能缺席呢?”
一道身影踏鶴而來,隨後落在了黎澤身側,正是邢鑫。
“仙籙觀弟子邢鑫,游歷山水至此,黎師弟可別怪我自作主張~”
黎澤嘴角彎起:“怎麼會,邢師兄來得正好,今日我們八宗弟子,便與這邪魔斗上一斗。”
“哈哈哈哈~正有此意!”
邢鑫心念一動,拔出身後陰陽雙劍,騰空而立,腳下太極大陣浮現。
雷厲也調息完畢,騰空而起,站在了邢鑫身側。
“咦~這不是雷師弟,你消耗過半,要不再歇歇?”
“不必,我還有賬要找他算,不手刃這雜種,難解我心頭之恨。”
雷厲沒再多說,只是挽弓搭箭,瞄准了巨熊。
“這巨熊不過是他操縱的血傀,他的本體就藏身在血傀之中,雷師兄,亂他的五感!”
黎澤一馬當先,提起軒轅劍就朝著巨熊衝去,凌墨雪和邢鑫緊隨其後。
而雷厲眼中精芒一閃,手中長弓微抬,瞄准了巨熊的雙眸。
“嗖!!嗖!!”
比黎澤更先到的,是雷厲射出的兩根雷矢!
“吼!!!”
巨熊發出一陣咆哮,想要用音波產生的衝擊攔下對方的攻擊。
“轟!!”
然而那兩根由紫電構成的箭矢還未觸碰到血傀,便發生了爆炸,萬千雷霆閃過,瞬間覆蓋了巨熊的頭部!
嘖……
雷霆發出的耀眼光芒和轟鳴聲響確實干擾了黑無常的判斷,因為他本身才不過靈丹境巔峰,未能突破靈魄境,使得他無法像是其他修士一般,即便被影響了五感,還能直接用靈魄感知周圍。
而黑無常最擅長的感知血氣,卻因為他本人在血傀之中,受到了影響,一時之間無法發揮。
黎澤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戰機!
“離淵不破!百川成海!”
和巨熊同等大小的靈氣瞬間將他籠罩在內,邢鑫全力而為,還真讓黑無常那大乘境的血傀僵直了片刻。
“喝啊!!!”
黑無常操縱著血傀掙脫了離淵,邢鑫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顯然是離淵被破,靈氣消耗過半,又被反噬變得紊亂,但他嘴角卻壓不住笑意。
因為黎澤和凌墨雪已經殺到!
“小樓一夜~聽!春!雨!”
凌墨雪身子靈動輕盈,手中春水上水屬性靈氣凝聚,壓縮到了極致,原本柔韌的春水劍此刻卻繃得筆直,隔空都能感覺到那劍身上的銳利與鋒芒。
凌墨雪與黎澤幾乎是不分先後,雙劍斬出,大乘境血傀的肉身在黎澤的軒轅劍下,似乎就和平時練劍的木樁別無二致。
“岑!!”
寒芒閃過,那巨熊碩大的身軀頓時僵在原地,隨後巨熊的脖頸處出現了一道光滑平整的切口,直接被削首。
但即便這樣也傷不到黑無常,只見他操縱著血傀,伸出熊掌,直接按住了腦袋。
脖頸處血肉就像是觸手一般交叉,竟是要把腦袋重新接回去。
黎澤眼中精芒閃過,他可不會讓黑無常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心劍式!”
右手成劍指狀,一劍刺出,看似無形,實際上靈魄已經凝聚成劍,直奔那巨大的血傀而去。
“唔!”
正在操縱血傀的黑無常瞬間失神,腦海中傳來一陣劇痛,那巨大的妖熊也停下了動作。
“轟!”
熊腦落地,黎澤並未有半刻停歇,而是提起軒轅劍,再度朝著巨熊刺去!
“嘖……”
在四人聯手之下,黑無常已是無處可退,只能被逼著放棄了這具血傀,直接脫離,妄圖能夠金蟬脫殼,逃遁而去。
“你想的美!哪里走!”
然而黎澤手中的軒轅劍就像是長了眼一般,明明劍尖距離血傀不過半寸,卻瞬間調轉方向,朝著黑無常本體追了過來!
“你找死!”
黑無常見狀直接轉身,一掌便朝著黎澤胸口拍去。
劍影身!
劍影後發先至,直接洞穿了黑無常拍出的右臂,而後者臉上卻露出一抹猙獰,藏在黑袍下的左手朝著黎澤丟去一個瓷瓶。
“嗖!”
可還沒等瓷瓶觸碰到黎澤,便已經被軒轅劍散發而出的劍氣給碾成了齏粉,眼看長劍便要將黑無常洞穿,卻看到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傳來一聲清脆的玉牌碎裂之聲。
“聖主大人救我!!”
“呵~~”
一道虛影直接浮現在了黑無常身前,不過纖手揮動,黎澤整個人便倒飛而出。
“噗……”
這一擊直接讓黎澤口吐鮮血,軒轅劍杵地,身上有絲絲黑氣蒸發。
“哦?是軒轅劍啊……真是……好多年不見了呢……”
那虛影雖然帶著面具,但黎澤還是感知出了對方的身份。
“血神聖主……”
“呵呵~是我,看來你就是這一代的人皇了~挺好,倒省得我去找了。”
那虛影帶著猙獰面具,只露出半張白嫩的面頰與猩紅紅唇,就和黎澤從白無常口中聽到的描述如出一轍。
看著面前如同修羅惡鬼般的聖主,黎澤卻沒有半分退縮。
“你不過是道虛影,最多停留一時三刻,今日,誰也救不下這邪修!”
那聖主聞言卻只是彎起了嘴角:“小娃娃年紀不大,口氣卻不小,呵呵~我倒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嘖嘖……只可惜……”
她身影緩慢前行,大乘境後期的壓迫感頓時將黎澤籠罩其中。
“倒不如,今日就讓我永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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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本來在上周日就把這篇寫出來的,因為工作的緣故耽擱了一陣。
鋪墊了長達一年的致敬終於落地了,一名不在意世俗眼光的劍客,一個眼中只有他的蜘蛛精妖,在為葉延這個角色落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本周其實沒什麼好說的,洛克王國作大妖,又是因為女拳超話,程序員暗改數據,聽從小某書建議修改游戲內容。
我不玩洛克王國,出了事之後我第一反應也是幸災樂禍。
我對這款游戲沒有濾鏡,我的童年是摩爾莊園,是賽爾號,不是洛克王國,我也沒有玩。
但是因為洛克王國這個游戲的性質,就決定了他一定會吸引許多小朋友來玩,尤其是我看到節奏里那些充滿小朋友童真,不解,又無助的發言,我由衷的感覺到沮喪。
我們這些沒用的大人為什麼沒辦法守護住孩子天真無邪的童年?
我們怎麼能和還在上小學的孩子去解釋這操蛋的節奏?因為女拳主義?因為項目管理出了問題?
這真的讓我覺得不爽又沮喪,這些傻逼到底要毀了多少東西才會消停點,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讓社會風氣不那麼操蛋?
我不知道,但我由衷的希望那一天能夠到來,我也堅信那一天一定會到來,因為從小到大,陪伴我們的始終是那些英雄。
正義會戰勝邪惡的,那些動畫片里都是這麼播的,孩子們會相信英雄的。
順便將好兄弟第四卷的書評奉上,他寫的實在是太好了,所以一定要讓讀者朋友們都看看。
以下是書評:銳評《御仙》第四卷
第四卷算是如約而至吧。
在新的一卷里,清風霜雪對劇情的推進並不多,令人可喜的是,作為讀者,見證了他身為作者的成長。
這在網絡文學作品中是常見現象,但僅限於在有成長天賦的作者身上。
之前開導一位年輕朋友,我對他說,人的成長是一種自負和自卑的交替螺旋過程,但在寫作上又有不同。身為執筆者,下筆的那一刻,他必然是自信的,他一定是寫出了當時自己最滿意的詞句。
對於長篇作品而言,自卑也是常見的。隨著劇情推進、人物弧光落地、人物關系拉扯,愈發能看清自己當初的筆觸是多麼幼稚。
在第四卷的前半段,清風霜雪都在鋪墊崔詩詩的劇情,我很高興地看到,他的文筆變得更加成熟,對人物內心的把握也更加游刃有余,人物形象立得住,人物關系的發展也必然具有邏輯真實性。像第一卷時的那種尷尬氣氛已經消失不見。故事里的人物不再是充滿作者自我滿足的意淫,而是真真正正開始有血有肉。
細心的讀者應該還能發現,作者對崔詩詩的這段劇情著墨頗多,並沒有因為這是一部仙俠肉文,而拋棄循序漸進的遞推。這與其他人物的劇情相比,有著明顯的不同。其實我跟作者相識日久,知道他的野心,也清楚他的向往。我看過作者其他一些作品的開篇,在類型化快節奏網文大行其道的背景下,他仍然沒有放棄一種慢慢講故事的追求。這可以說是堅持,也可以說是執迷不悟。但我想無論市場對故事的節奏要求怎麼變化,要講好一個故事,是急不來的。這是故事的本質。
作者的這種變化,固然也有作為主角的黎澤本身也在成長的緣故,成熟的言行進入了作者的舒適區。
要知道,少年是最難寫的。
網上有句流傳很廣的話,“少年劍未佩妥,出門便是江湖”。少年的青春是一種永遠無法復現的、令人懷念又令人難堪的倉促歲月。以成年人身份去創作少年人物,往往容易失之油膩,爹味過重。【自然的尷尬】是一種很難達到的境界,具體來說,天真可愛是很難描摹的形象。在這一點上,清風霜雪還需要進一步淬煉提升。
第四卷的後半部分,劇情推進比較倉促,尤其是對反派人物蘇枕月的描寫,有崔詩詩珠玉在前,顯得較為平淡。相對於第三卷中對遲夜的調教,大概除了程度上有所肆無忌憚外,並沒有什麼新意。
而且很遺憾地發現,在過了清河的劇情後,作者對人物塑造的能力以及對故事節奏的把握,迅速跌落回第一卷的水平,尤其是對陳雅的塑造和在村中查案的心理描寫,相較於程玉潔跟崔詩詩的互動戲份來說,簡直不啻天壤。由此可以斷定,作者寫不了正戲,拉不動小車。
聽說還有第五卷,希望作者能痛定思痛痛改前非,保持高水准提升。
最後,一首舊詩送給作者:
解甲多年居閒村,覺醒披衣數歲痕。
最是催淚斷腸處,倉皇夢里少年身。
